“殿下说得是。”她点点头,话锋一转,“臣妾想与殿下借两个人手。”
沈昱目光微凝。
“做什么?”
“臣妾院子里有些脏东西,须得打扫干净。”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薛晟——他垂首立在殿门阴影里,残掌裹着白布,“就那两个吧。”
周遭的宗亲、大臣虽跪着,耳朵却都竖着。
“薛晟,你带人,随太子妃回东宫。”他果然没拒绝。
秦宝宜屈膝告退。
沈昱扶她时,俯身过来,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声音压成一线:“别胡闹。”
秦宝宜拍了拍他的手背,浅笑着说:“殿下放心。”
夜风灌进来,带着腊月的寒气,吹得她后颈起了一层细栗。她紧了紧斗篷,脚步不停,一路向东宫行去。
薛晟跟在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他的残掌用白布缠着,裹得厚厚一包,在灯笼光里格外扎眼。
秦宝宜没回头看他。
她走得很快,靴底踏过青石板,笃、笃、笃,像敲更。
东宫已经在望。
住院的灯火熄着,但往前再走一程,畅怀轩的方向亮着光。
秦宝宜脚步一转,直奔那光而去。
薛晟愣了一息,快走几步追上去:“娘娘,畅怀轩是窦侧妃的住处——”
“本宫知道。”
畅怀轩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暖黄的光。隔着窗纸,能看见人影晃动。
秦宝宜推门进去。
窦氏正坐在灯下,揽着四岁的庶长子,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往他嘴里送。孩子嚼着糕,腮帮子鼓鼓囊囊,眉眼像极了沈昱。
听见门响,窦氏抬起头。
看见秦宝宜的刹那,她脸色骤变,下意识搂紧了孩子。但那慌乱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她就起身,将孩子护在身后,屈膝行礼:“娘娘万安。”
秦宝宜没看她,先扫了一眼院子。畅怀轩不大,格局雅致,廊下还摆着几盆她叫不出名的花草。往日她来这儿,窦氏总是殷勤迎出来,端茶倒水,柔声细语。
今日不同。
“别看了。”秦宝宜对窦氏说,“殿下忙着应酬宗亲,没空顾你。”
她转向薛晟:“将孩子带走。”
薛晟没动。
秦宝宜看着他。那目光很平,没什么情绪,只是落在他脸上,像落在一块石头上。
“你知道的。”她轻声说,“等本妃亲自动手,会是个什么收场。”
薛晟的断掌骤然一缩。
那夜的剑光,那落在雪地里弹跳两下的断指,那顺着剑脊往下淌的血——都还在眼前。
“属下不敢。”他垂下眼,对身后两个侍卫道,“带远,好生照看。”
两个侍卫上前,从窦氏怀里往外抱孩子。
窦氏脸色煞白,抱着孩子不撒手,声音发着抖:“娘娘!娘娘!他还小,求您开恩——”
秦宝宜没动。她在想另一个孩子。
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那个只在她腹中待了三个月的,那个已经流进雪地里被新雪覆盖的。
她的孩子。
“让他走。”秦宝宜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是为他好。”
窦氏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话音卡在喉咙里。
她入东宫一共十二年,从没在秦宝宜脸上见过这种神情。秦宝宜从来待人和颜悦色,从不以家世压人。逢年过节赏赐给她的,从来只比规矩厚,不比规矩薄。
她以为这个太子妃好性儿。以为这样金贵的姑娘,都拉不下脸来撕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