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坤呢?”秦宝宜问。
翠翠的手指未停。她的目光落在琴弦上,嘴唇却动了动,声音压成一线,从琴音里透出来:
“皇上驾崩后,冯坤没出养心殿。”
秦宝宜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死了?”
“大概没有。”翠翠答。她的手指继续拨动,琴音起伏,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若死了,会有消息。如今没消息,便是还活着。”
秦宝宜沉默了一会儿。
活着。留在养心殿。不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你……”秦宝宜顿了顿,“都能做什么?”
翠翠的琴音顿了一瞬。
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但秦宝宜注意到了。她看见翠翠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停了一息,才重新落下去。
“主子若早有此问,”翠翠的声音从琴音里透出来,低低的,像从地底涌上来的泉水,“翠翠能做的会更多。”
她顿了顿,手指继续拨动。
“皇后娘娘去世后两年,留下的人被太子殿下拔了不少。”她说,“但还有的用。”
秦宝宜没有说话。
两年。那时她正沉浸在“两情缱绻”的幻梦里,沈昱每日下朝都来看她,有时带一捧新摘的海棠,有时是解闷的零嘴。她以为那是世间最好的日子,却不知道他一边哄着她,一边把皇后留下的人一个一个拔掉。
“我要见冯坤。”秦宝宜说。
翠翠的琴音慢下来。手指拂过琴弦,一声一声,像在思量什么。
良久,她说:“奴婢试试。”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青黛的声音——
“奴婢给殿下请安。”
下一瞬,门被推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几晃。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扫过角落里的翠翠,扫过她怀里的琵琶,最后落在秦宝宜脸上。
“这么晚了,”他说,声音温和如常,“还不歇着?”
秦宝宜站起身,屈膝行礼:“臣妾睡不着,听听琵琶解闷。”
沈昱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进来,靴底踏过地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经过翠翠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琵琶上,又移开,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秦宝宜面前,低头看她。
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眉目照得愈发温润。他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与五年来每一个寻常的夜晚别无二致。
“你院子里的琵琶声,”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将孤赏琴的兴致都搅乱了。”
他说这话时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件趣事。但秦宝宜听出来了,那笑里没有温度。
她垂下眼,对翠翠说:“不听了。退下。”
翠翠抱着琵琶起身,低头往外走。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昱走到她身边,坐下。然后他伸出手,将她的手从袖中拉出来,握进掌心里。
很紧,像怕她跑掉。
“不赌气了?”他问。他竟以为她用琵琶搅乱琴音,是在争宠。
秦宝宜没有说话。
她只是任他握着,望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冷,不是硬,只是一片空白。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落笔的宣纸,等着被写上什么。
沈昱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那蹙动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出。但他很快把它压下去,换上那副熟悉的温润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