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青黛顿了顿。
“殿下没有进去。只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秦宝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让人……将窦氏用草席裹了,扔去城外乱葬岗。”
秦宝宜闭上眼。
他方才那片刻的失态,究竟是因为窦氏,还是因为——
她挑衅了他的权威。
“还说什么了?”她问。
青黛顿了顿。
“殿下说……”她的声音更低了,“将庶长子给主子您养。”
秦宝宜的心口猛地一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纷乱的念头、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盘算了一整日的对策——此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一片茫然。
她努力去想沈昱的脸。那张看了五年的脸,那双带着笑意的温润眼眸。
可她想不起来了。
外面忽然吵闹起来。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秦宝宜转身,推门出去。
院门处灯火通明。沈昱站在那儿,玄色大氅上沾着未化的雪沫。他身旁站着一个孩子——庶长子沈环,四岁,眉眼像极了他。
孩子哭得厉害,满脸泪痕,小脸涨得通红。他被沈昱牵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沈昱看见她出来,停住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牵着孩子的手。
沈环愣了一息,然后看见了她。
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从恐惧,到愤怒,到——
他扑上来,被青黛揽住,哭喊着:
“是你!是你杀了我娘亲!”
沈昱站在一旁,并不制止。甚至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样看着,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秦宝宜与他对视。
隔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她看见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那点裂痕都没有了。
然后他开口了。
“爱妃。”
他的声音穿过夜风传来,温和如旧。
“孤补偿给你个孩子。”
秦宝宜霍然抬头。
她站在这满院的灯火里,忽然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她慢慢抬起手,覆在沈环的头顶。
孩子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泪眼看她。
她轻轻按了按他的发顶,然后收回手,抬起头,看着沈昱。
月光冷冷地洒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看了五年的脸,看着这双她曾经以为藏着世间所有温柔的眼睛。
良久,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只来得及在唇边一闪,便收了回去。像冬夜里的最后一盏灯火,被风吹灭,余下一片空茫茫的黑暗。
她不想知道他有没有心了——
他有。但他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