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荣躬着身子进来时,沈昱正坐在窗边看折子。
“皇上,丽嫔娘娘来了。”
沈昱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丽嫔穿着一件簇新的桃红色宫装,料子是最时兴的妆花缎,领口袖口密密绣着缠枝海棠,衬得一张脸越发娇艳。
她进来便往他怀里钻,撒娇道:“皇上,臣妾新做的衣裳,好不好看?”
沈昱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件桃红宫装上,眉头皱起来。
“怎么穿这个。”
丽嫔脸上的笑僵了僵,旋即又堆起来,娇滴滴地往他身上蹭:“这衣裳是新做的,臣妾挑了好久呢。皇上难道不喜欢?”
“换了。”他说。
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孙荣有眼力见,立刻上前,躬身道:“丽嫔娘娘,奴才带您去后头换一身。”丽嫔咬着嘴唇,到底不敢说什么,跟着孙荣去了后殿。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了一身水蓝色的骑装。那骑装裁得贴身,腰身勒得细细的,勉强有几分飒爽。
沈昱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唇上。那唇上涂着艳艳的口脂,红得像五月的榴花。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那过浓的口脂,露出原本的唇色。指腹擦过她的唇瓣,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把玩个玩意儿。
丽嫔的脸红了红,顺势往他怀里靠,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臣妾记下了。往后只穿皇上喜欢的。”
孙荣的声音又响起来:“皇上,小成子来了。”
丽嫔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不情愿。沈昱拍了拍她的背,她便乖乖窝着不动了。
小成子进来时,穿着一身半旧的灰棉袍,很不起眼,一如那日他带秦宝宜去见冯坤时的那身装束。
翠翠说过的,皇后留下的人,被沈昱发现了不少。
他跪下,垂着头。“皇上,冯坤昨夜自尽了。”
沈昱的手顿了一下。
“他趁着守夜的人打盹,用裤腰带勒在脖子上……等发现时,人已经凉了。”
沈昱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丽嫔腰间,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小成子继续说下去:“但昨日,他对贵妃娘娘说的话,奴才都听见了。”
“什么话?”
“是块令牌。”小成子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冯坤说……先皇给娘娘留了块令牌。”
沈昱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留着冯坤一条命,放秦宝宜去见他,等的就是这个。
“什么样的令牌?”他问,“做什么用的?”
小成子摇头:“没细说。奴才只听见冯坤让娘娘收好那令牌……似乎很重要。”
沈昱沉默了一息。
“还说了什么?”
小成子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些:“冯坤还把先皇去世前的事……告诉娘娘了。”
殿内静了一瞬。
沈昱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望着那一片昏黄的光晕。先皇去世前的事——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事。那日他亲手端的药,那日他守在床前看着先皇咽气。
知道就知道吧。
他已经是皇上了。她知道了又能如何?
但他不懂——她怎么这么不识大体?
他把窦氏杀了给她出气,把庶长子给她养,连登基大典都要她站在身边。他做到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他想起了先皇后。想起了那些庶出的皇子,一个个抱到中宫抚养,先皇后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