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翘没有说服席逐月,她感到失望,但想到即将被杖责的常青,她又升起了希望,以为席逐月只要去看一下常青的下场,就会改变这个想法。
翠翘在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了刑杖时候的恐怖,她只是迫切地想用另一个人的悲惨下场证明萧延的爱,那种感觉,让席逐月想起年少不懂事时看烂黄瓜接盘文,她用放大镜寻找男主不爱女二的证据,细节到连男主的某次皱眉都不肯放过,那个狼狈样子,堪比大婆寻找抓小三。
席逐月没法理解翠翘为什么会极力想证明这个,这源于翠翘的笨嘴拙舌,但也幸好她嘴笨,要是她说明白了,席逐月怕是会心梗发作。
两人相顾无言,一路行至刑院,因在病中,席逐月走得很慢,就连萧延已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着了,她才到,但她没有看萧延,尽管她刚到,就有一道极难忽略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但席逐月仍旧没法不在意被捆在刑凳上的人。
三天前还在耀武扬威,用一点小权力欺负她的人,此时已经跌落泥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残忍地杖责。
席逐月不是圣母,她做不来以德报怨的事,可她再愿意看常青倒霉,也想不出把人杖一百的惩罚。
一百,会把人打死吧。
究竟什么样的人,会让一帮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同类被如此残忍地剥夺生命?
席逐月面露不忍。
萧延挑起了眉头,他确实没想到会在席逐月脸上看到这种妇人之仁的神色,尽管他惩罚常青的初衷不是为了席逐月,但客观上,席逐月在府里的地位也会因为常青受罚而得到提升,这事于席逐月有利,她怎么还会不知好歹地露出这种神色。
被他传来观刑的婢女也好,管事人也罢,可是个个噤若寒蝉,绝不肯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点会触犯到他的神色,唯有她这般肆无忌惮。
真是欠教训。
他道:“过来。”
几乎所有人同时望向了席逐月,只有席逐月还在愣神,一直到翠翘惶恐地在耳边叫她,她才发现萧延因为她的无视,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席逐月觉得应当为自己辩解一二,她道:“君侯叫人也不带个姓名,要不是翠翘机灵提醒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君侯在叫狗。”
身旁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五彩缤纷,颜料盘打翻了都没他们神色丰富,但很快,这些斑斓的神色沉淀成了“你完了”的幸灾乐祸或者不忍直视。
唯独席逐月仍旧镇定,在翠翘颤颤巍巍地搀扶下,慢腾腾地往萧延走去。
萧延道:“以为叫狗还主动过来,当真是把自己当作狗了。”
席逐月瞥了眼婆子手里拿着的圆粗的刑杖,忍了这口气。
她还没走到,萧延便伸展了臂,将她拉到怀中,伸手探她的额头。
方才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双颊绯红,似还未退热,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若非翠翘的搀扶,恐怕早就软倒在地。
也不知疾医怎么治的,医了三天,还没将人医好,触手的温度照旧滚烫。
他想了想,叫常山:“去请公孙老先生来。”
常山应下,倏忽就不见了身影,萧延压住在他怀里挣扎的席逐月,低声斥她:“病了还这般不老实?”
席逐月现在的脸红得可怕,不是害羞的,而是恼的,萧延不声不响把她丢到偏院里,任她自生自灭,分明不在乎她,转头当着众人的面又这样抱她,让她以“妖妃”的姿态面对众人,几个意思?
她感到了一种戏弄,那种感觉,好像真的做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她不欲惹怒萧延,让自己难堪,便低声下气道:“众目睽睽之下,君侯如此,怕是有碍观瞻。”
萧延一顿。
确实。
没见着席逐月时,脑子里想的是要立规矩,分寸不逾,倒还能坚持,怎么才见了面,看到她病恹恹的模样,自己就直接破了功?
萧延想了想,很快就将这种破功视为对席逐月的补偿。
到底是因为他疏于对下人的管教,才让这席逐月吃了苦头。
萧延有了理由,便心安理得地训斥道:“我做事,还需看旁人脸色吗?倒是你,再不乖,把你也拖下去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