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他心情更差了,但好歹肯放她了,席逐月只感觉老虎都追到屁股了,也不管前方是不是悬崖,扭头就跑。
那反应多及时,速度多快,好像但凡犹豫一秒,都得被萧延生吞活剥一样。
萧延直接被气笑了。
他牙关咬合,上下齿慢慢磨出了席逐月的丫鬟名,那饱含杀气的语调,仿佛此刻他已咬开了这个不怕死的婢女的咽喉,正在生啖他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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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逐月随便找了个厢房,囫囵睡下,却被萧延弄得一眼睁到天亮。
她记起刚进府时,教规矩的嬷嬷特意敲打过与她同批的新婢女:“进了府,你们第一个要记的,咱们的君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胆敢有那等动了歪心思,妄图攀附君侯的,到时候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府里也是有先例的。”
后来在府里待久了,席逐月对萧延的了解就多了,知道这位君侯确实洁身自好,屋里空荡荡的一直没人,早年定了娃娃亲,但因他一心灭乌桓,拖到姑娘被家里逼着与他人成婚,也没有成亲的打算。不过显然,他也不必担心婚事,这头亲事刚断,那头皇帝就将公主赐给了他。他也没什么反应,平平淡淡地接了旨,又去巡边了。
听上去,他确实是个对美色毫无兴趣的男人。
这样的人,真的会看上她吗?席逐月也有点不确定。
卯日初升,席逐月顶着黑眼圈去正屋伺候,萧延已起身了,正在系腰带,看她进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后,便走了。席逐月脑子还没完全苏醒,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追出去,哪还有萧延的影子。
然而席逐月受宠的新闻已在萧府不胫而走。
雪刀院里位置有限,有人怕位置被动摇,赶紧跟常青探究竟,常青冷冷一笑:“你放一百个心!宝珠哪看得上一等丫鬟的位置。”
那人疑惑不已:“她看不上一等丫鬟的位置,还想什么位置,上天吗?”
常青不说话了,胸膛却因不平而剧烈地起伏。
她想到自己在雪刀院伺候那么多年,君侯向来都是很放心地将雪刀院的诸事交给她处理,饶是如此,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允许她自如地出入屋舍。
而那个席逐月,听说昨晚还被君侯叫进里屋伺候了。
兢兢业业七八载,还不如一个刚来几日的婢女得脸,常青感觉自己的脸都要丢完了。
看着还在等她回答的婢女,她顿了顿,不怀好意道:“谁知道呢,或许是想当姨娘吧。”
那婢女震惊不已,惊呼道:“怎么可能!她这是在做什么白日大梦,君侯都要娶公主了,还能看得上她。”
常青挑拨道:“我们都觉得她无法得逞,事实是君侯确实对她另眼相看,不是吗?”
这个反问让那婢女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谣言纷纷扰扰,传到席逐月耳朵里已经很离谱了,她却完全管不上流言,而是想到她可以利用这个流言,于是她立刻行动起来,带上银子跑到二门。
这一次,二门的婆子看到她敬重了许多,至少没有如上次般连话都不让她说完,就直接把她赶走了。
席逐月一见有戏,马上掏出五百文塞给看门的婆子,那婆子立刻眉开眼笑,替她开了门:“宝珠姑娘尽管出去,只要记着早些回来就是了。”
席逐月一本正经地回道:“这还用你说?君侯那里可离不了我。”
婆子忙道:“姑娘说的是,是老婆子多嘴了。”
席逐月计谋得逞,顾不上欣喜,赶紧找了间医馆治疗手腕,这手都断了快三天了,希望还有得治。
倒也是巧,早上萧延带着幕僚公孙青往城外军营巡视去了,在军营里用过午膳,二人结伴而归,萧延坐在宝驹上,目不斜视,倒是公孙青那厮老毛病又犯了,摇着把洒金扇,嘶了声:“好漂亮的小娘子。”
萧延头都没动一下,冷声道:“下午官署还有事,你若敢耽误正事,我亲自拧了你的头。”
公孙青嘿嘿笑了一下:“看两眼漂亮姑娘又不碍事。倒是你,还是跟从前那般无趣,怎么,连金枝玉叶的公主都没叫你开窍,难道你打算做一辈子的和尚不成?”
萧延不耐烦与他说这个,沉着声道:“我身为萧家子,当然要为子嗣考虑,只是嫡长子未出生……”
他因要与公孙青说话,方才把脸偏了偏,这便看到了坐在医馆里的姑娘,乌发雪肤,嫩脸红唇,是已看过好几回的美貌,只是此刻那葡萄似的眼下挂着晶莹的泪,揉碎了的痛苦与委屈,成了折射其中的碎光,随着泪水一漾又一漾,仿佛那被吹皱的一池春水。
萧延慢慢地握紧了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