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她要和离
沈徵彦奉命前去太原处理三皇子余孽,收到妻子家书时脸色瞬变,紧随而来的是高氏让沈府门生代笔写下的两封家书。
他一目十行读过后,只和同行的巡抚裴虎说了句家中有事,便披星戴月,纵马而归。
沈府的确大乱,到处传当家宗妇受了老祖宗的气跑回娘家闭门不出,就连高氏亲自登门她都不肯回。
接手宗账事务的,论辈分算是沈徵彦的表婶郭氏和三堂叔家的媳妇阮氏。
她们管小家事务娴熟,但接手宗账才发现,自家那三五人丁年俸百两银的小库和光是流动起来就有十余万的全族财库比起来,简直是一粟之于沧海,蚍蜉妄想大树。
没过两天她们便不堪重负,又不敢直言,旁敲侧击哄着高氏说她们这种小家妇人管理宗家事务只能算是帮忙、打下手,做决定还得是宗妇。
可当高氏唤人到魏府寻宗妇,大家却发现,魏芙宜不见了。
沈徵彦自太原郡到上京一路纵马疾驰,没有睡一个整觉。
他想了很多,从劝慰清窈走出失去孩子的痛苦再到相信他们还会有孩子,忽然幻视起妻子含着眼泪的双眸——
他只见过妻子哭过两次,一次是在生荔安的时候。
她说她疼,她不想生了。
第二次是荔安生下来后没有呼吸,她不管不顾产婆的劝告,拖着病体抱着小小的肉团跪在宗祠里。
她说这是珩埔的孩子,她祈请沈家的祖宗,为了珩埔,保佑这个孩子。
沈徵彦神色未变,手中的马鞭越挥越狠。
尽快回去,妻子在等他。
和一团乱麻的沈家人相比,魏芙宜的心情轻松很多。
任巧意这件事她本想放下,毕竟生气窝火伤的是她的身体和腹中的孩儿,没想到她发现任氏还不老实。
在仰梅院一丫鬟的身上搜到药包后,她权衡一下,决定将此事引得大些,让沈徵彦清醒处理。
这么多年相夫教子,她换得的竟这个待遇?
一瞬间从未想过的“和离”从脑海里闪过,驱使她几度冲动想要和离。
可想到她陪在沈徵彦身边这么多年了,以他的性子,她若太急反而得不到好处,恰在此时,宣氏和沈敬修传她去宗祠,当着几个宗族长老的面,让她同意先在族谱里把任氏的名字加上。
写好信让人加急送往太原郡,魏芙宜离开沈府就回了娘家,可第二天她就听闻大林氏打听她是不是被沈府赶回来的。
二人从午后一直跪到了日落西山,已不止两个时辰了,然而沈徵彦没发话,谁也不敢擅自让她们起来。
“不知殿下要留下用膳,准备不周,殿下莫怪。”
芳苏夹了一小块清蒸鲈鱼放在沈徵彦碗中,目光触及他俊逸的侧脸,她莹白的脸上不自觉泛起了几许红晕。
她因父罪沦为官奴,却因貌美被荣王买下送入东宫。
然而太子并不重女色,自己又是官奴出身,如何能与那些世家贵女相提并论?她本以为就要在这宫墙内孤老一生,却不想竟真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
尤其这位太子殿下还如此霞姿月韵,品貌非凡,若不是此刻人就在眼前,她几乎以为这些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
“无妨。”
沈徵彦淡淡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品,皆是合他口味的清淡饮食,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种讨好自己的小心思,自他登上太子之位以来,就屡见不鲜,他早已无动于衷,也懒得拆穿。
殿门外,琳琅微微挪了挪酸痛的膝盖,愧疚地看着魏芙宜,小声喃喃道:“对不住了姑娘,琳琅莽撞,还连累了姑娘你。”
魏芙宜轻笑一声,安慰道:“你抓了那猫,我不也上手了么?何来连累一说。”
“可是”
“别可是了。喏,你瞧瞧那晚霞,多美啊!若是不跟你一起罚跪,我都没这眼福呢!”
魏芙宜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琳琅努了努嘴。
琳琅跟着抬头,只见缇色的芙朵犹如被点燃的火焰,细细碎碎地铺满了整个绚丽的天空,最后一丝残阳的余辉,透过碎开的红霞照在恢宏的殿宇上,有一种无可挽回的遗憾和壮美。
“美是美,不过姑娘你的心也忒大了点儿罢?这都什么时候了”
琳琅哭丧地捶了捶腿,她可没心思欣赏这劳什子晚霞,这都不止两个时辰了,殿下怎还不叫她们起来?
魏芙宜知她所想,望着绚烂的天空淡然开口:“琳琅啊,人生在世,即便你不想,也总免不了碰上些遭罪的事,反抗不了的咱们就得学会苦中做”
话音未落,余光见一青一橘两个身影出现在殿门口,魏芙宜急忙低头,轻咳一声示意琳琅跪好。
“殿下慢走。”翌日清晨,魏芙宜便站在了东宫主殿里,给那位娴静端庄的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赵音仪为赵太傅独女,秀惠端方,娴淑典雅,乃是京城上下赞不绝口的第一闺秀。
及笄那年得圣上赐婚于太子沈徵彦,成婚后与太子举案齐眉,把内院治理的井井有条,皇后对她更是赞赏有加。
魏芙宜微抬了眼睫,平静地看着眼前明眸皓齿,温柔端庄的女子。
处在这样一个时代,与众女共侍一夫,却不忌不妒,细心安置夫君的其他女人。
她不知眼前这位太子妃心里是什么感受,她只为她感到不值与悲哀,尽管那人是太子,是未来皇帝。
正兀自想着,耳边传来那位太子妃清脆温婉的声音。
“是芙荷姑娘么?本宫看了你的画的市井烟火图,当真是笔精墨妙,活灵活现,不知姑娘师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