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什么拦,又打不死,妈惦记三弟妹手里的工作呢,下手有谱,放心吧,老实待着。”
可是堂姐叫得太惨了,打小叔子牺牲之后,堂姐母女俩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三天两头挨婆婆揍。
潘四妮偷偷抬眼瞅了瞅自家男人,见曹二柱还在优哉游哉地嗑瓜子,仿佛外面挨打的不是他名义上的弟媳,而是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曹二柱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少管闲事,”曹二柱吐出最后一片瓜子壳,掸了掸手,“妈心里有数,等这事了了,大哥大嫂起了京城,大嫂纺织厂的工作说不定就落到你头上,到时候每月领工资,不比现在强?”
潘四妮低下头,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是啊,她想要那份工作,想过好日子,想让孩子吃饱穿好,可……可外面是堂姐啊!那个曾经在她刚嫁过来时,偷偷塞给她两个红薯的堂姐。
曹老太啐了一口唾沫,她抽累了,让曹大柱替上,曹大柱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接过棍子,挥舞得愈发凶狠,仿佛他击打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毫无生气的死肉。
潘荷花蜷缩如虾,意识模糊间只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记忆中丈夫憨厚的笑脸,温柔的唤她的名字。
“两个赔钱货,四六不懂的玩意,打!使劲打!贱皮子,一天不挨打你就要上天,我呸!曹小草你跑哪去了?还不赶紧起来刷锅做饭。”
曹小草哭哭啼啼的站在小板凳上熬了锅玉米粥,炒了盘白菜,连碗带筷子规规整整的摆放好,也不敢上桌,等其他人陆陆续续出了屋吃饭,她抹着泪去墙根底下。
潘荷花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墙根下,血与雪水混在一起,她想抬手去抱女儿,却被绳子勒得动弹不得。
“妈妈,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曹小草小声呜呜直哭,“我要去找舅舅,告诉舅舅她们又打妈妈。”
潘荷花强忍着疼,说道:“小草乖,咱们不去找舅舅,小草听妈妈的话,咱们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妈妈不疼。”
一年一年的都忍过来了,再忍忍就好了,日子还要过下去。
所以忍吧,忍到不能忍那一日。
忍一时,换不来风平浪静;退一步,也换不来海阔天空,反而是某些人得寸进尺。
这个道理,潘荷花在被逼至绝路时才彻底明白。
她以为一次次的忍耐和退让能换来安稳日子,可婆家的苛责日益加重,数不清的劳作家务,隔三岔五的拳脚相加,让她一日日的绝望。
无数次想随丈夫而去,但想到年幼的女儿,咬牙挺了下来。
可是她快坚持不下去了。
绑了一天才被松绑,潘荷花拖着一身伤爬回屋,后半夜发起了烧,意识模糊间听见门锁转动的轻响,一道黑影悄然靠近。
冰凉的手覆上她滚烫的额头,不知骂了句什么话,粗糙的掌心下滑,解开了她的衣服。
她本能地挣扎,一天没进食还发着烧,力气微弱,落在男人眼中如欲拒还迎。
“不、不要……”
“荷花啊,你老实点,少受点罪,我也不想来硬的,要怪就怪你男人死的早,留下你们孤儿寡母的活受罪,不如跟了我,你放心,我会对你和小草好。”
潘荷花偏头躲开男人凑近的脸,手电筒的晃动下,看清了对方的脸,竟是大队里屡次帮过她的于保田。
他急不可耐的往她身上扑,凑近时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息令人作呕。潘荷花死命地挣扎着,激愤之下,她狠狠地一口咬在他脖颈上,那股腥甜的血液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
于保田吃痛低吼,猛地将她掼向墙角,身上本就有伤的潘荷花剧烈咳嗽,布料撕裂声令她更加绝望,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狗吠,紧接着是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
他神色一凛,仓皇起身穿好衣服,外面的人已走到院内,手电筒的光亮透过窗户映出人影幢幢。
潘荷花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弟妹你大晚上的在屋里干吗呢,我怎么听到男人的声音了。”
于保田强作镇定,意识到自己被曹大柱算计了,眼下跑晚了,他瞪了眼潘荷花,咬牙咒骂:“妈的,曹大柱这混账,竟敢算计老子!”
破罐破摔地推开门,与站在门口的曹大柱四目相对,院里还站着十几个村民,大队长和会计也来了。
曹大柱将手电筒直直地照在于保田铁青的脸上,背对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朝屋里探了两眼,高声喊道:“保田哥,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儿?屋里可是我弟妹,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潘荷花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大队长厉声质问:“保田,平日里你老实本分,怎会做出这等事?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潘荷花勾引你?”
于保田打心眼里喜欢潘荷花,一时间沉默不语。
“你想清楚,搞破鞋可是要挨批斗的!”
“……是,是她勾引我,我……我是被逼无奈。”
于保田的话漏洞百出,却无一人深究,几乎在他话音落下,通奸的罪名便落在了潘荷花一人身上。潘荷花浑身一颤,几乎昏厥,预料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她张嘴想辩解,被闻讯赶来的曹老太一阵拳打脚踢。
村民们交头接耳,指着她唾骂,‘不守妇道’‘□□’‘下贱’等污言秽语全用在她身上,潘荷花耳鸣阵阵,在暴打和辱骂中彻底昏死过去。
这场闹剧直至天蒙蒙亮方散,当第一束暖阳破夜而出,潘荷花被五花大绑押至大队部,大队长借“破鞋”之名将其定罪,迅速举行批斗会。
她双手被绑,伤痕累累、披头散发跪于台前,脖颈挂一“□□”木牌,阳光刺目地照在她青紫交加的脸上,台下群情激愤,石子与雪团如雨砸下。
她嘴角渗血,眼中一片死寂。
一颗石子砸中她额角,血顺着眉骨滑落,滴在木牌上“淫”字的一点,宛如朱批。
“为了咱们大队的名声,潘荷花一事大家不要往外传,”大队长正气凛然地站在台前,目光扫过人群,“谁要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就是跟组织作对,下场和她一样!”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回避。
“此风气不可助长,为了肃清道德败坏之风,必须严惩不贷。潘荷花的罪行不仅是个人的堕落,更是对集体意志的挑衅,对组织纪律的无视!大家要以此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