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济生来到别墅时,沈淮之已经备茶待客。
“师兄,好久不见,”向他介绍宋今夏:“我妻子,宋今夏。”
“弟妹啊,久闻大名。”
宋今夏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梁济生,从坐下那一刻起,他面部表情十分不自然。
手不停的搓着衣角,眼神游移不定,尤其不敢直视沈淮之的眼睛,四下环顾一遍后,捧着茶杯假装喝水掩饰却不小心呛到,低下头不停的咳。
将“做贼心虚”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样的性子,竟然敢倒卖科研资料,神奇的是,多年没被人怀疑过。
不止该说他此前多年装的好,还是身边的人淳朴。
沈淮之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挑起话题:“听闻师兄去年喜得千金,还未当面恭喜,不知侄女长得像师兄,还是像嫂子。”
“像你嫂子,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改日有机会抱来给你看看。”
谈起妻女,梁济生神色温柔,眼神却突然瞥见桌上摊开的图纸一角,尽管上面用书本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些许线条,他也猜出了是手枪相关内容。
嫉妒浮现于眼底。
这世上有些人,真的是老天爷喂饭吃,他日夜苦读,努力了快三十年,所作出的成就不如沈淮之指缝间露出的成果。
老师夸沈淮之是天纵奇才,又常常看着他叹气,感叹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他也曾望天对月,问过,努力在天赋面前当真不值一提吗?没有天赋就要低人一等,注定一生碌碌无为吗?
天无言,月无声。
唯有妻子待他始终如一,劝他说,世间万万人,天才有几人?多是平凡普通人,妻子说得对,沈淮之是万中无一,而他也不差。
可是,当他想通,保持一颗平常人时,老天和他开了个玩笑。
要夺了他的希望。
逼他走上了绝路。
天命不公,天命欠他啊。
梁济生的内心泣血,面上平静入波澜不惊的湖水,然而下一秒,因为沈淮之的一句话,被口水呛了一下,脸颊憋得通红,好不容易顺过气,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淮之。
“师兄怎么这么不小心,喝口水顺顺。”
沈淮之端起桌上的茶壶,为他续了半杯水,温和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师兄在信中提过,说嫂子生产后身子一只不大好,夏夏擅医,师兄若信得过,可让夏夏给嫂子看看。”
梁济生看向宋今夏:“弟妹懂医,敢问师从何人,学医多久了?”
“我自小在爷爷身边学习中医,算来有十四五年。”
宋今夏从他脸上看到了失望,倒不意外:“淮之平日里一心扑在研究上,倒是很少有旧友来访,梁同志和淮之是同门师兄弟,想必情谊深厚。”
她特意加重了“情谊深厚”四字,观察着梁济生的反应。
梁济生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因为李永利而泛白,微晃间,茶水差点洒出来,他连忙放下茶杯,双手在大腿上擦了擦。
见此,宋今夏说完后面的话。
“我的医术还不错,淮之的性格,梁同志应该了解,若非有把握,他不会主动提起让我帮嫂子看病,梁同志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师兄,夏夏的医术不在扁家之下。”沈淮之给他一个定心丸。
梁济生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嫂子她……她已经好多了,再养一样就好了。”
沈淮之看着他这个态度,和宋今夏对视后,摇了摇头。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师兄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梁济生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得知你来了京城,许久不见,过来看看你,你伤养的怎么样了,看你脸色不错,应该是无大碍了。”
戏演得有点差,宋今夏站在沈淮之身后憋着笑,双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沈淮之秒懂,对梁济生也颇有些不忍直视。
不知不觉中半壶茶水下肚,梁济生搓着手突然问了一句:“淮之,你这几年混得不错,都住上大别墅了,听说你进了军研所,独立带项目,能不能拉拔师兄一把。”
一路走来,从前院到后院,梁济生算是开了眼了,这小子命真好,好得让人嫉妒,两个妻子,一任更比一任强,二婚居然傍上富婆,不光住上了大别墅,娇妻爱子在侧,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军研所的项目都是国家机密,选人用人自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不瞒你说,我当初是托了我老婆的福,侥幸进了军研所。”
沈淮之顿了顿:“师兄要是想进入军研所,需要拿出个成果,我可以帮帮引荐。”
他指的是秦涛,秦老先生。
这话像是一记软锤,不轻不重地敲在梁济生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要是有这个本事,还需要求人吗,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因沈淮之的回答,彻底做出了决定。
本就岌岌可危的良知,没剩下几分。
“……我没那个本事。”梁济生抹了把脸,笑了下:“淮之,我在研究所工作这么多年,没做出什么成绩,军研所……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的本事哪进得去军研所,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笑容里充满了自嘲。
“当年老师因为冯师弟叛国,受打击去世,咱们师兄弟一直没聚过,你两个师兄也在京城,我想找个时间,约大家出来吃个饭,聚一聚,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庆祝你伤愈,也顺便……顺便聊聊过去的事。”
他说到“过去的事”时,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仿佛那几个字有千斤重,烫得他舌头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