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成阳恼羞成怒:“你给我闭嘴!妈你看她!”
唐仪不管兄妹间的争吵,闭目养神。
钱成阳知道继母最擅长和稀泥,心中恨恨的想:“上门女婿的日子好过不着,他等着看二哥哭的那天。”
哭是不可能哭的。
上门女婿的日子可太幸福了,婚后的日子那叫一个美,崔叔成了正八经儿的老丈人,再也不会看他不顺眼,媳妇更是温柔体贴,夫妻俩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一个更比一个强。
赶上两人都空闲,逛逛街看看电影,履行履行夫妻义务。
一个字,美~
崔清晗深有同感,工作之余,调戏调戏丈夫,是一种缓解工作压力的好方式,次次管用,效果绝佳。
春去秋来,几年时间转眼过去。
钱成军如他父亲所言,是个天生的将领,未至而立便升到了陆军野战部队副旅,上校军衔,最近领导有意调他去组织特种部队。
最近夫妻俩正商量此事。
崔清晗自然支持他去,因为特种部队是他心之所想,一如她在医学领域的喜爱沉迷:“我最近任务重,回家次数也会减少,陪不了你多少时间。”
“媳妇你是不是忘了,你怀孕了!”至少这几个月,他想尽量多陪陪她,要是调过去,半个月能回家一次就不错了。
“算了,你这个心大的女人,我必须留下,至少陪着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再走,”见她要反对,钱成军第一次态度强硬:“我是你丈夫,听我的,不然我告诉咱爸。”
怂了怂了。
崔镜礼对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千盼万盼,盼着她乖乖的别折腾,少翻身,好好长大,总而言之,别折腾他闺女。
除此之外,与钱余明兄弟俩发生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结婚时,钱余明自认为让了一步,念老兄弟只有一女的份上,勉强认了老二上门女婿的身份,现在轮也该轮到崔镜礼退让了。
“孩子是我钱家的种,必须姓钱。下一个,你等下一个,在随你崔家的姓。”
那怎么行,盼了好几年年才盼到闺女怀孕,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胎了,看成军和清晗的意思,生一个就不错了。
“你都有三个孙子,把老二家的让给我怎么了?余明啊啊,我只有清晗一个闺女,你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还带个龙凤胎,你让让我,啊,弟弟求你了。”
钱余明咬死不撒嘴。
一看他那死样,崔镜礼也恼了:“孩子在我女儿肚子里,我说了算,有本事让成军也怀一个,爱姓什么姓什么。”
因为这个,好了半辈子的哥俩差点干起来。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猝不及防,甚至谁也没机会见一见那个饱含诸多长辈期盼的孩子。
隔年四月的一天,崔镜礼失去了唯一的女儿,钱余明失去了最疼爱的儿子,二老谁也不愿意相信传来的消息。
两方人马,外加国家出手调查踪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最终,尸骨无存。
骤然丧女的悲痛之下,崔镜礼一病不起,短短半年时间便去世了,临死前仍念着“清晗”二字,声声呼唤,直至咽气。
从民国到新华国成立,为红色政权捐赠无数药品、武器和家财的一代商界传奇,就此落幕。
在他死后,国家为崔清晗和钱成军立衣冠冢,国旗披棺,名字镌刻在华夏英雄碑上,钱成军以上校军衔入烈士陵园。
所有人都以为夫妻二人死在了敌人的埋伏中,殊不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钱成军侥幸逃离了敌人的追捕,逃入了深山之中。
入山后不久,重伤难愈,自知时日无多,钱成军于山洞中刻下了一封封绝笔遗书。
——清晗去世的第37天,我发现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不止追杀时留下的伤势不见好转,我的记忆似乎在消退,我需要很努力的回想,才能想起昨日事,有时候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想,我可能活不久了。
生于战乱,从军多年,我无惧死亡,但我放不下我的女儿,如今尚不知生死的女儿,她被人救了吗?我父是否收到了我的求救电报,他救下我和清晗的女儿了吗?
未确定女儿安危之前,我不想死,他日地府相遇,无颜面对爱妻,我……死不瞑目。
望苍天垂怜,让我活下去。
——清晗去世的第42天,那日救过的野狼送来了草药,我不认得是什么草药,只能赌一把,幸运的是,伤势开始好转,同时,我确定记忆正在消失,我开始恐惧,我会忘记我的清晗,我的家人,以及我苦命的女儿,如果将来我真的忘记了我是谁,真有那一日,我该怎么办?
我想到了一个蠢办法,将我这半生的经历记载下来,留给往后变傻的我反复观看,提醒我是谁,我是谁的儿子,谁的弟弟,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清晗去世的第44天,我将自我介绍刻于石壁之上,从这一日午时起,我会详细记录我的爱情史,准确的说,是我的暗恋史,以及臭不要脸的求爱史。
那就长话短说、短说不了一点。
我那不靠谱的父亲与崔家叔叔相见恨晚,还有另一个死在抗日战场的叔玩了一把桃园三结义,当兵四处打仗,父亲将妻儿托付给崔叔照料。初到崔家时,我妈带着我们哥俩掉进了福窝窝,没见过那么大的房子和儒雅风流的叔叔,没见过白白嫩嫩,漂亮得像仙女的小姐姐,我哥一门心思学文学武报效祖国,我一门心思给姐姐当小跟班,直到清晗决定出国留学。
同年,我参军入伍,父亲将我调到手底下亲自照顾,敌军来了干敌军,闲的无事把我当狗训,不当狗不训练的时候我就想清晗。1945年,狗日投降,我与清晗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清晗去世的第45天。
又三年,新华国成立,我以为清晗会归国,她因学业未结束没有回来。
我想姐姐,崔叔想闺女,我们爷俩喝多了抱在一起痛苦,我哭狠心的姐姐,他哭狠心的闺女,一年后,得知清晗可能要回国,我和叔乐疯了,兴致勃勃的筹备迎接事宜,可惜,这一年,她还是没有回来,选择继续深造。
爷俩再次痛哭,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叔终于松嘴,答应了我追求清晗,他不知道的事,我许久之前就已经于书信之中,豁出脸皮写进了求爱之语。
——清晗去世的第4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