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惑心的精神空间退出来的时候,周防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盯着他。
不是恶意,更像是不满。
那种“你随随便便进我脑袋里逛了一圈连声招呼都不打”的不满。
他装作没感觉到。
星野樱缩在牢笼最里面的角落,白散落,红瞳暗淡,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但她的目光一直追着周防和香奈惠,从他们牵手到离开,一秒都没移开。
眼神里满是羡慕。
她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着香奈惠被牵出去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周防走出门时侧过身替她挡了一下门框。
当初,她也是这么幸福的。
牵着丈夫的手——不对,那个男人不值得牵。
是牵着两个孩子的手,阳菜在左边,陆在右边。
两只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塞在她掌心里。
三个人走在夕阳下,影子拉得很长。
阳菜说“妈妈,今天的云像兔子”,陆说“不像兔子,像”。
那时候她以为未来会很好。以为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以为那些苦难都会过去。
她错了。
现在她连“人”都算不上了。连见孩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铁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星野樱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资格决定自己做什么,人类的自己把她压在底下。
那个叫“星野樱”的、软弱的、只知道哭的女人,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最高层。
而她——“惑心”——只能蜷缩在暗处,看着那个女人瑟瑟抖,什么都做不了。
走廊上,周放走得不算快,但香奈惠跟得有点吃力。
不是度的问题,是姿势的问题。
她的腿不太听使唤,每一步迈出去都在微微抖,膝盖并拢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蹭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呼吸法的运转功率比平时高了好几倍,才能维持这种看起来正常的步态。
周防走在她旁边,余光扫了一眼。
大腿内侧的摩擦,膝盖的微微内扣,呼吸的节奏——不需要细想,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
打住。
不要想。
想了就走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打包压缩,扔进脑海深处一个标着“勿动”的文件夹里。
然后侧过身,弯腰,一只手穿过香奈惠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
香奈惠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没说话。
周防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迈步往前走。
“去哪?”
“见主公。”
“……你抱着我去见主公?”
“嗯。”
“不能放我下来?”
“你走得动?”
香奈惠沉默了片刻,把头埋得更深了。
“……走不动。”
“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