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咖喱汤浇在蒸好的米饭上。举起勺子,不难吃。可进食的感觉如此恶心……咀嚼后的一团烂泥顺着食道滑入胃。
正常人死了丈夫该怎么样?抱着母亲或者孩子大哭?
参商的父母死于星际战争。有一位同样是军官的养父。可惜两人很久都没有联系。
他也没有孩子。
医生说他以后很难怀孕。但又安慰道,没关系,你还年轻。实在不行,每年都会有很多孤儿。可他看向参商的眼神里分明饱含同情。
没有生育价值的omega价值还不如beta。omega太孱弱了,需要保护。
参商想,他不该拖累自己前途无量的丈夫,于是委托后勤处给百里泽寄去离婚协议。
百里泽拒绝并回复:“不离婚。还有,我爱你。”
起初,参商是不怎么信的。他怀疑百里泽不过是巧言令色。怀疑对方不过是同情亦或者为了形象考虑。谁知道呢?
可百里泽太喜欢写信了。结婚十六年,参商每个月都能收到他的信件,事无巨细。显得自己的回信如此敷衍。
他不仅关心参商的生活,还在乎参商的灵魂。
参商出版的第一部学术著作,就是百里泽用自己的军衔牵头运作的。
百里泽赞美他,不说他漂亮,说“你寄来的书我看过了,很难想象你竟然没上过战场,我给我手底下的大头兵都买了一本,我要推荐它作为学校的基础教材”。
百里泽也喜欢他,他们匹配度太高了,寥寥几次的见面里,百里泽的世界只有他的存在。容不下任何一点尘沙。
现在,百里泽死了。
参商放下手里的餐具,眼泪无声息地涌出,滚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起身,世界天旋地转。
参商去拿抑制剂,只是手颤抖地抓不住药瓶。药剂磕在桌角,淡蓝的液体一直流到地毯上,渗进羊毛里。
参商捂着脸,在角落躺下。太累了,没办法站起来。
他的哭声压抑又克制,一边哭一边咳嗽着,像啼血的杜鹃。
参商蜷缩在地毯上,很狼狈,发尾湿漉漉的。他的身体忽冷忽热,分不清是感冒还是发情期快到了。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半夜,力气才又一次回到疲惫的身体里。
在百里泽死后。
参商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比想象中爱他。
他终于是被体内omega的基因同化了。
*
第二天,雷平如约上门,想邀请参商去自己家里吃饭。
他摁下门铃,屋里却格外安静。
雷平在院子外叫他:“参老师——参商!”
新一期的报纸还在门外的信箱内,参商每天早上七点醒,习惯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报纸。数年如一日。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
雷平只好联系小区的保卫处,以暴力手段撬开了参商家的锁。
他们走进门,雷平小心翼翼地喊着:“参商?你在吗?”
一楼是客餐厅和厨房。厨房的锅和碗都没洗。参商一向爱干净,家务从不拖到第二天。
参商不在这,雷平又推开书房的门。同样是空的。
那么只剩二楼的卧室和客房。雷平来参商家里做客过好多次,对房间的布局很熟悉。
他熟练地来到卧室门口,此时却有些害怕推开这扇门。
雷平敲了敲门:“参老师?我进来咯?”
谢天谢地,参商在卧室里。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没有换睡衣。屋里也没有雷平恐惧的血腥味。
没有自杀。
雷平腿一软,差点给参商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