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疏言刚走出闭门研讨室的门,走廊的灯有点晃眼。他抬手挡了一下,指尖蹭到额角还没干的汗。助理抱着平板追上来,嘴皮子翻得比数据刷新还快:“哥你炸了!真的炸了!微博热搜前十占了四条,海外推特趋势直接飘红,非洲那边有个代表把你演讲片段剪成短视频脸书——等等,不能说脸书,是‘全球社交平台’——播放量两小时破千万,底下全是翻译成二十多种语言的‘谢谢你让我想起活着的感觉’。”
他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锁着,但震动个不停,像是揣了只拼命扑腾的蜂鸟。他知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找他,无非是周默那种“赶紧开记者会定调”的夺命连环ca,或者是节目组来的“下一环节流程确认”,又或者是小安那种带着哭腔的语音:“言哥你太牛了我刚刚在后台哭了三次。”
可他现在不想接任何人的声音。
他只想再听一遍刚才那场掌声。
不是录音,也不是回放,是那种实实在在、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声浪,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他说不清那是尊重、共鸣,还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比如被看见。
他靠在墙边,仰头看着通风口吹下来的风。那风很淡,但足够让他清醒。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正经场合的野生艺人,西装是借的,领带打得歪七扭八,连站姿都是临时学的。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站在世界舞台中央,说了几句大实话,结果全场起立鼓掌。
这事儿要放在三个月前,他敢说出口都怕被人当成精神病。
他摸了摸左耳的星月耳钉,温的,没响。系统也没说话。挺奇怪,按理说这种全场情绪集体爆的场面,早就该“叮”一声跳个sss级奖励提示了。可它偏偏安静得很,就像也跟着人群一起屏住了呼吸。
他笑了笑,心想:行啊,你也学会沉浸式体验了?
但他没时间多想。
因为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换下一场的衣服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人。
那个非洲代表。
深棕色长袍,头巾裹得整整齐齐,脸上有部族纹路,眼神沉得像旱季的湖底。他站在走廊尽头,没靠近,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程疏言,双手合十举在胸前,然后缓缓张开,掌心朝天,像是献上什么看不见的礼物。
程疏言愣了一下。
这不是鼓掌的动作,也不是打招呼的方式。这是一种仪式。一种他不懂,但能感受到重量的仪式。
他没动,也没迎上去,只是也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回了一个差不多的动作。
男人点点头,嘴角动了动,终于开口,说的是英文,但语很慢,字一个一个往外蹦:“你说的……不是表演。是你心里的话。”
程疏言点头:“是。”
“我们那里,也有这样的歌。”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了些,“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让谁记住名字。是为了让老人记得回家的路,让孩子知道祖辈的故事。你说的‘被触动的人生’,我们叫它‘心火’。”
程疏言听着,没打断。
“今天,你点燃了很多人的心火。”男人顿了顿,“包括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等回应,转身就走。步伐不急不缓,背影挺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程疏言站在原地,没出声。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只有他在输出情绪。
原来他也被点亮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按在胸口的位置还有点热。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村口的露天电影,银幕一拉,全村人搬着板凳围坐一圈,笑声哭声混在一起,吵得狗都睡不着。那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啃着冰棍,看着光影打在人们脸上,突然就觉得——这些人不是观众,他们是故事的一部分。
现在他明白了。
情绪从来不是单向的。
它是一场交换,一次共振,一场看不见的潮汐。
而他,正站在涨潮的岸边。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助理还在后面喊:“哥!下一个环节是青年艺术家对谈,主题是‘创作如何改变现实’,你要不要提前看看嘉宾资料?”
“不用。”他摆摆手,“我就说第四句话。”
“第四句?”助理一愣,“不是只有三句吗?”
“三句是游戏。”他回头笑了笑,“第四句是答案。”
助理还想问,但他已经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各国青年代表三三两两聚着,有的在翻笔记,有的在低声讨论,气氛轻松却不失严肃。主持人坐在中央,看见程疏言进来,立刻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
“接下来,我们有幸邀请到刚刚在圆桌论坛引广泛共鸣的程疏言先生,参与本次‘艺术与现实’对谈环节。”主持人语气正式,“程先生,您刚才的言让我们深受触动。请问,是什么让您决定在那样的场合,说出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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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疏言没急着回答。
他先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太高了,像在跟天花板对话。他往下拧了半圈,这才满意。然后他抬头,扫了一圈全场。
没人催他。
所有人都在等。
他开口,声音不大:“其实我本来准备了五页提纲。”
台下有人笑。
“讲gdp增长率、文化输出指数、艺术投资回报率……全是硬核数据,专业得我自己都想给自己颁个‘年度最佳学术演讲奖’。”他顿了顿,“但我最后十分钟,全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