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疏言签完名字,把笔还给林深的时候,耳麦里那两个音符还在轻轻回荡,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下钢琴键。他没急着问这是不是系统重启的信号,也没去翻协议最后一页有没有隐藏条款——毕竟上一章刚说过“我有个条件”,这会儿空气都还悬着,不适合干点太理性的活。
林深接过笔,顺手塞进风衣内袋,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收缴违禁品。他看了眼手表,三点五十二分,阳光已经把地上的水洼晒出一层薄雾,街角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拎着冰棍跑出来,一边舔一边比谁吐得远。
“你刚才说的条件。”林深终于开口,“想听听具体内容?”
“当然。”程疏言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双手插进卫衣口袋,“不然我签的是劳动合同还是器官捐献书?”
林深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半寸:“说吧。”
“我的数据。”程疏言直视着他,“所有通过系统采集的情绪波动值、共鸣峰值、群体共振曲线……这些玩意儿,必须只用于‘治愈类研究’。”
“比如?”林深问。
“比如抑郁症患者的情绪唤醒实验。”程疏言说得干脆,“自闭症儿童的艺术疗愈项目,创伤后应激障碍人群的音乐干预计划。你可以拿我去当小白鼠,但别拿我当控制杆。”
林深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扫地的环卫工身上。那人年纪不小了,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慢,节奏却稳定,像某种原始节拍器。
“你知道我们观测局最早立项时的目标是什么吗?”林深忽然说。
程疏言摇头。
“是预测社会情绪风暴。”林深声音低了些,“通过分析公众对重大事件的反应趋势,提前干预舆论走向,防止大规模骚乱、暴动、极端行为酵。说白了,就是想造一个‘情绪红绿灯’,让所有人按规矩走。”
程疏言吹了声口哨:“听着像反乌托邦电影片场。”
“可后来我现。”林深转回头,“数据能预测崩溃,却救不了一个人的眼泪。赵阳的事让我明白,真正需要干预的不是群体,是个体。那些因为一句话改变人生的观众,他们不是样本编号,是活生生的人。”
程疏言摸了摸左耳的星月耳钉,指尖传来一点凉意。他知道林深说的是实话——那天医院里,那个少年醒来第一句不是道歉,而是“我没想杀你,我只是不想你消失”。那种执念,根本没法用算法归类。
“所以你现在不搞‘情绪管制’了?”他问。
“我申请调整了课题方向。”林深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封面印着一行小字:《基于高共鸣个体的情绪疗愈机制研究》。“上周提交的,还没批下来。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一起推这个项目。”
程疏言接过文件翻了两页,里面全是图表和术语,什么“b波耦合率”“情感共振阈值”,看得他脑壳紧。但他注意到附录里有一段案例记录:某位长期抑郁患者,在连续七天收听程疏言某冷门ost后,次主动与家人交谈过十分钟。
“这歌我都不记得唱过。”他嘀咕。
“但它进了他的耳朵。”林深说,“就像钥匙掉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程疏言把文件递回去,忽然笑了:“你们科学家现在也开始打感情牌了?”
“我只是学会了看人。”林深也把文件收回包里,“而不是只看数据。”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远处一辆共享单车倒在路边,出“哐”的一声响,没人去扶。风吹过树梢,叶子晃得厉害,阳光碎成一片片洒在地上。
“那你之前说的‘监管’。”程疏言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是不是换个说法?比如‘合作观察员’?”
“正式名称是‘特别观测员’。”林深纠正,“编号oo,代号‘回响者’。”
“听着像特工入职。”程疏言挑眉,“有没有证件?暗号?接头地点?”
“有。”林深从内袋掏出一张黑色卡片,正面空白,背面印着一个极简线条组成的星轨图案,“扫码绑定个人终端,实时上传非敏感数据。每月一次线下汇报,地点随机。”
程疏言接过卡,对着光看了看:“这玩意儿能当公交卡刷吗?”
“不能。”林深面无表情,“但能进观测局地下三层。”
“哦。”程疏言把卡塞进裤兜,“那比我原来的粉丝会员卡高级。”
林深这次真笑了下,眼角皱纹堆起来,像老式地图上的折痕。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蓝天一块一块露出来,干净得不像话。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他说,“你不是第一个被系统选中的人。”
程疏言眉毛一跳:“还有前男友?”
“实验初期有过七个候选体。”林深语气平静,“都是艺术从业者,都有强烈创作欲望。但系统都没激活。”
“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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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心里没声音。”林深看着他,“真正的创作者,哪怕没人听,也会自言自语。而他们……太安静了。”
程疏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录音棚里调到凌晨三点,只为找到最合适的混响参数;也曾在舞台上紧张得抖,却还是坚持唱完最后一句。他知道那种感觉——哪怕全世界静音,你心里那歌也不会停。
“所以它挑我是因为它寂寞?”他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