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霍权干脆挂掉了狂振的手机,头也没低,“你继续说。”
“我继续说?好吧。”冯家乐想了想,“霍权,你得学会放低姿态。白老师年纪轻轻成绩斐然,人心气不是一般的高。即使现在跟你……在一起,也不是他上赶着图你的钱、图你的权,人家跟你是完全平等的,甚至是位置更高出一头的。有时候别那么强硬,别那么犟,稍微哄着白老师点、顺着白老师点,讲讲情话啊,偶尔低个头啊,白老师肯定不好冷脸对你热屁股嘛!”
“既然说到钱、说到权,那就得说到一段关系中的付出和给予。白明这样的技术人才,人家这个精神境界,和我们不是同一个层次上的。如果他没有什么物欲,你就多满足他专业能力上的成就感,投其所好啊!投其所好!明白吗?”
霍权点头。
他听得非常严肃,听得非常认真,甚至中途又挂掉了一个打进手机来的电话。
那姿态让冯家乐有些啼笑皆非,又不禁感慨万分。
问世间情为何物?——看看,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我说完了。”冯家乐讲得口干舌燥,拿起杯子猛灌一口水,瞥瞥霍权的手机,“霍总啊,我白吃你一顿饭,这个工具人的属性也已经发挥得淋漓尽致了。你让我自己再吃会儿,你要是工作忙,就先走吧!”
霍权的手机响了两次后,隔了七八分钟又狂振了第三次,看来确实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他也不推辞客气,直接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点点头道:“那我先走了。”
“——诶,记得买单啊!”冯家乐在后面嬉皮笑脸地喊道。
哎呀,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冯家乐唏嘘不已,正准备继续吃那块儿鲜嫩扑鼻的罗勒鳕鱼排,忽然,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冯家乐拿起一看。一个未知号码。
“喂,哪位?”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含着微微的笑意,中文略带了点奇异的口音,却让冯家乐如晴天霹雳般虎躯一震!
“我是亚尔曼。”对面笑道,“冯,自从你回C国读书之后,我们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不知你还记得我吗?”
亚尔曼?
电光火石一瞬,冯家乐几乎立刻想起了这个人的脸。
哦,是他啊……嗯?
亚尔曼·范德伍森·谢?!
当年冯家乐在A国上小学的时候,跟谢氏家族和范德伍森家族的嫡子亚尔曼恰好是同班同学。
虽然亚尔曼家世尊贵,但他这人素养很好,从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横行霸道,反倒是颇有种仗义大气的领导气质;再加上四国混血,亚尔曼外貌条件非常出众,小小年纪就长得丰神俊朗,在那个少爷小姐非富即贵的私立小学里,算是非常有名的风云人物。
等等!
一道灵感划过冯家乐的大脑,笼罩在他心头的巨大疑窦终于掀开了一角面纱,种种端倪猜测浮出水面。
对啊!他小学读的是A国的私立学校!
那所学校并不是靠砸钱就能进去的,能在那儿就读的小孩无一不是名门政商之后!
如果白明真的像他的资料上所表现的那样,被给人家当书画老师的单亲母亲抚养长大,家庭情况如此拮据艰难,他怎么可能上得起那样的学校?
——在A国读小学的经历,自始至终从未出现的父亲,能在京城里教人书画的母亲,二十年来根本就没有任何踪迹的亲戚……这一切的一切都相当不合常理。
白明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他绝对隐瞒了什么!
“……亚尔曼·范德伍森·谢?!”想完这一切,冯家乐心里卧槽了一声,这两天是怎么回事,捅了小学同学窝了吗?
话说回来,这位云海集团现任老总给他打电话干嘛?
“是我。难得小学同学还记得我的全名,倍感荣幸。”亚尔曼爽朗道,“怎么样,冯,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现在就在杭城,不知你是否愿意赏脸,跟我一块儿吃顿饭?”
作者有话说:
黑额织巢鸟:雀形目织布鸟科织雀属鸟类。显著特征为繁殖期雄鸟前额及喙周分布的黑色羽毛。该物种以其卓越的筑巢行为而闻名,它们会协作建造用于长期居住的巨型公共巢穴,此结构由大量树枝草茎编织而成,内含多个独立的巢室,可容纳上百只个体,并具备良好的保温隔热功能。
霍总,你的最大竞争对手(双重意义上的)即将登场。
离白明掉第一层马不远了~
第29章海东青[VIP]
康乃馨静静垂在瓶壁边,几片柔嫩纤薄的花瓣飘落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床头柜上。
白明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垂着头,安静地看着母亲祥和的睡颜。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然而母亲始终没有醒来。
今天天气不好,天色很阴,日光惨淡,有种非常薄弱和苍白的感觉。
光线透过窗帘,淡淡地在白明的脸上覆了一层纱,勾勒出他秀美而冰冷的五官,又洒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容,一坐一躺,乍一看是漂亮标志的长相,却在眉眼细微之处显现出些许不同。
白母的神色十分宁静,面相更加柔和宽仁,额、颧、下巴都更加圆润,如一面镜子般的湖;白明的神情却冰冷异常,骨骼走向立体棱角分明,鼻骨窄而嘴唇薄,如冻结着流水的万顷冰川。
半晌,白明漂亮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定睛到了床头的姓名牌上。
【颜卿】
他盯着这个名字,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似乎要活生生把这两个字看穿,在墙上烧出一个黑乎乎的洞来。
“妈妈。”白明把白母冰冷的手握到手心里,十指交扣,又放到自己的脸颊边,轻轻地蹭了蹭,轻声唤道,“……妈妈。”
“如果一个人连原来的名字都不得不丢弃,只能隐姓埋名地过下半辈子,和曾经死过一次又有什么差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