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这腿好像有毛病啊。”
“有毛病,一条废腿了,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了。”
唐天正哦了一声,四下里看了看,问道,“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别人啦,老婆死得早,也没有儿女。”
三两句话,唐天正便把老赵摸个底掉。唐天正悲戚戚地说道,“也是啦,我也是没爹没娘了……今天有缘分,咱们高低得整两杯。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瓶酒去。”
没等老赵答应,唐天正撒开步子,走了出去。
不稍一会儿,唐天正从小店里买来了一瓶南亭大曲,又把鱼配着些老赵家里的羊下水乱炖了,热气腾腾地一大锅。
两杯酒下肚,老赵的话又多了起来。
老赵说,“小唐啊,你这辈子是白活了。你不如我。”
唐天正低着头说,“我不如你。”
老赵说,“你别不承认,你真不如我。我编竹筐,到哪里去说,我是个手艺人。但是你是个卖鱼的,卖鱼的不需要手艺。你承认不承认?”
唐天正说,“我承认。”
老赵说,“你嘴上说承认,其实你心里不承认。我就说一个事情,我是有老婆的。我老婆就埋在三和镇的祖坟里,我哪天死了,也跟那儿埋着去。又齐齐整整的一家人喽。你不行,我瞧你呀,别想找着老婆了,你这辈子完了。”
唐天正说,“老赵,你喝多了。”
老赵说,“甭跟我扯淡,我没喝多。”
唐天正站了起来,说道,“赵老驴,你真喝多了。”
唐天正离开老赵家的时候,老赵已经醉倒在了灶台下边,头发被火烧焦了大半。
夜色像一块大幕缓慢地降了下来。唐天正走出老赵家的大门,背过身去,将两扇木门合上了。
唐天正骑着三轮车嘎吱嘎吱地行驶在一条略显偏僻的街道上。华灯初上,灯盏隐藏在金叶榆细碎的树叶里边,从枝杈间投下来丝丝缕缕的光线。
暴雨刚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黏稠的撕裂声。唐天正一袭黑衣,如同一只幽灵。
这个老赵,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