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成抬眼看向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水光,却带着几分执拗:“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要听魏致亲口说。旁人的话再真,也抵不过当事人的一句坦诚。
如果谭楼说的是真的,那他和魏致之间,就只能回到最初的样子,没有那些温柔的假象,没有心动的错觉,更没有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表白。
“可程成,有些事不是你想瞒就能瞒住的。”谭楼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忘记也不可能,这根刺它有了就是有了,就算是一根透明的刺他也是扎在你心里。”
谭楼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受害者被蒙在鼓里,明知可能是骗局,却还抱着一丝幻想护着骗子。
他要用最犀利的语言指出程成的心中隐秘的想法。
程成的呼吸猛地一顿,他出门前魏致的冷淡模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他只当是魏致工作累了,可现在想来,是不是因为领养的事快要成了,所以连演下去的耐心都没了?
那每一个温柔的笑容、易感期的温存、特地剥好的柚子、亲昵的呼唤……一切都是演的吗?
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魏老板:(哭)老婆别走
小成:你让我静静
魏老板:老婆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小成:……(扭头看向作者)
魏老板:(老婆看我也看)
煎饼吃瓜中:(懵)都看我干啥!
第37章面具戴久了是会摘不下的
回到房间,他浑身僵硬地喝完一杯凉水,望向了书房,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屏障,隔绝了两个世界。
安安静静的,一点呼吸声也没有,魏致这个人就好像不存在。
程成握紧空水杯,指节泛白。
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书房里会有翻书的轻响,或者键盘敲击的节奏,那是属于魏致的鲜活的存在感。
程成走到门口,如果是往常,敲了敲门后他一定会直接推门进去,但是现在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抬起的手还未触碰到门,就缓缓垂下。
茫然和委屈充斥着整个胸口。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客房,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想,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和魏致同床共枕。
如果两个人的心早就隔了万里,只是因为习惯性依偎在一起,那这样的“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他要的从来不是空壳似的陪伴,是真正的、踏实的心意。
魏致在房间内屏住呼吸,听着程成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胃部,抑制住呕吐的欲望,苍白的脸颊上滑落冷汗。
确认程成走远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始低声干呕,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可惜他白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此时胃里像堵着一团冰冷的棉花,只能痉挛着冒着酸水。
许久,干呕的欲望终于褪去。
魏致松开手,垃圾桶被他攥得变了形。他拿起纸巾,虚脱地擦了擦嘴角,指腹碰到自己的脸,冰得像块石头。
他把头靠在轮椅的颈枕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光晕在他眼里模糊成一团惨白。
他太清楚了,那该死的厌食症,又回来了。
是那天和李海天见面后开始的,又或许他从来没有好过,恶心油腻的触碰撬开了他死死封住的记忆。
封闭的感情防御系统再一次建立,身体感受到威胁后,就会用最极端的方式自我保护。拒绝滋养,断绝食物,像一株主动枯萎的植物,以此逃避可能到来的伤害。
魏致感觉自己好像分裂了,一个近乎绝望的自己无声地哀嚎着,喊着“好疼”“好怕”;另一个自己极度冷静地分析着出现的症状,他痛苦地闭上双眼。
魏致用了一年接受自己双腿瘫痪的事实,并重新振作起来创业,但他花了三年多与厌食症对抗,依旧没跨越那道鸿沟。
厌食症会让他吃不下东西,身体日渐消瘦,然后医院会给他插上鼻饲管,逼迫他摄入营养,没过多久他会在半夜三更想尽一切办法偷偷拔出鼻饲管,掐断任何摄入的可能。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生理、心理折磨,也是一场缓慢而残忍的自我毁灭。
他尝试过反抗,报复性地逼着自己吞东西,可身体的抵触比理智更强烈,吃进去多少,就会吐出来多少。吐到最后,连精神都跟着垮掉,就像那滩呕出来的、酸腐的液状食物,成了一滩扶不起来的馊水。
程成、未来……到底在哪里?他真的还有未来吗?这些曾经让他觉得“或许可以期待”的词,此刻变得无比遥远。
魏致的身体很累很累,左腿突然开始抽搐,力道大得可怕,即使绑住了安全固定带,依旧一下又一下地踢着轮椅踏板,发出“砰砰”的闷响,诡异又可怖。
魏致撑起疲惫不堪的上半身,用颤抖的手去按住小腿,额头上青筋暴起,俊美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不能让程成听见,绝对不能……
一点多了,程成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罕见地失眠了。被子上没有魏致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好不习惯。
被子轻飘飘,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想起晚上魏致那苍白的脸色,又想起他真的隐瞒了自己很多很多事,一点也睡不着。
到底应该怎么办!
魏致为什么不来问问自己为什么睡到了客房?他发现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