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闭上双眼,无奈叹气:“往後又岂止这些……灵识堕魔,已是逆天改道,势必遭受反噬,五感尽失也只是开始。”
“他…他怎麽都不曾与我说过这些……”温知白慌了神,立马抓起姜虞的手腕,眼神满是哀求:“姑母,你知道怎样救他的,对吗?”
“知白,我们只是护灵人,篡天改命,对抗天意,我们谁也做不到……我知道,你在操办你们的婚事。可事已至此,什麽都无法改变,作为你的亲人,我希望你……放手吧,让他离开,这是对你最好的结果……你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姜虞的话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割开她的每一寸皮肤。
温知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清晰的铁锈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咙的疼痛:
“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这辈子,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留他一人。我一定,会找到救裴钦洲的办法……”
……
几乎同时,宣政殿上,一场无声的杀戮正在上演。
金砖墁地,玉柱盘龙。香炉中龙涎香的烟雾缭绕,与文武百官皆静默于天子脚下,只有身体尚未痊愈的戚羽珩跪在大殿正中央。
他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寂。
龙椅上,天子的目光掠过戚羽珩:“戚卿,”威严的声音打破沉寂,衆人皆竖耳惊闻:“你为朕戍守凉川十载,朕,该如何赏你?”
他并未等戚羽珩回答,径自拾级而下,王书淮躬身捧上金盘,盘中一樽清亮的御酒。
天子亲手执起金樽,递到戚羽珩面前。
“臣……”戚羽珩喉结滚动,极力忍耐腿上未痊愈的伤口,声音沙哑,“为大夏守土卫疆,乃末将分内之事,不敢求赏。”
“是不敢,还是不愿?”天子轻笑,笑意未达眼底,“朕听闻,你麾下五万戚家军,只认将旗,不认龙旗。凉川百姓,只知戚将军,不知朕这个皇帝。”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你说,这江山,朕坐得可还稳当?”
戚羽珩重重叩首:“陛下!臣愿交还兵符,以证忠心!”
天子凝视戚羽珩片刻:“听说戚将军,还有个武功极高的妹妹,上次便出演了一番替兄领军大胜纳乞的巾帼戏码。如今军中都在传言,就算你不在,也可有她戚小将军领兵作战。”而後,他又转身朝王书淮怒道:“王书淮,这酒,不能只赏戚将军一人,也得有戚小将军一杯,怎麽就只准备了一杯”
王书淮立马跪下:“陛下息怒!”
“那还不快传戚小将军!”
“陛下!”戚羽珩额前全是细密的汗:“这样尊贵的酒,家妹怎能受如此恩惠。她一介女流罢了,这杯酒,末将受下就是。”
天子冷笑,转身将那杯一直端着的酒递向戚羽珩:“戚卿,朕准你在京中好生将养,攒不必返回凉川。这杯酒,算是朕为你为我大夏的功臣,聊表心意。”
杯中的酒,此刻不再是赏赐,而是最後的通牒。
戚羽珩看着那杯酒,脑中却是沙场烽烟奋力厮杀的时刻,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那重于千钧的金樽。
“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谢陛下……隆恩!”
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灼喉,一如他此刻的心。
伴君如伴虎,在天子脚下寻活路,稍不注意,便是绝路。
戚羽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停驻在将军府门前,他仰头望着门匾,耳鼻中流出隐隐发黑的血。
他再也无法忍耐腿上的痛楚,单膝跪在离家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眼前闪过凉川的风雪,闪过与将士们同饮劣酒的豪迈,最终,定格在戚屿柠灿烂的笑脸上。
几个黑影悄然出现,利刃刺穿他的身体。
不过片刻,威震边关的戚大将军,未曾战死沙场,却倒在了离家一步之遥的地方。
死後的半个时辰,才有人发现。
因为当年立下军功从凉川进京时,戚羽珩选了京城最便宜的一块地作家,馀下的钱也都分给战场上丢了性命的战士。
只要他和妹妹有个住处就好。
只要给妹妹安个家……就好。
临死之前,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一声遥远的鸟鸣,让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凉川那片自由的天空下。
……
戚屿柠擦拭长枪的手突然一颤,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绞痛。
“小姐!!”丫鬟哭喊着冲入後院:“将军他丶他出事了!”
“哐当——”
那杆被她视若生命的长枪,从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府外,撕心裂肺的悲鸣终于冲破了喉咙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