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鼻氧管依旧,额头上贴着监测电极片,新增加了胸-前导联,使得被单下的身躯看起来更加单薄,被各种管线缠绕束缚。
&esp;&esp;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空茫地望着上方某处,嘴唇在无声地嚅动,确实在说着什么,但气息太弱,听不真切。
&esp;&esp;监护仪上的波形比之前更加不稳定,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
&esp;&esp;宗沂慢慢走到床边,俯下身,凑近了些。
&esp;&esp;“……冷……”一个极其微弱的字眼,从晏函妎干裂的唇间逸出。
&esp;&esp;宗沂的心狠狠一揪。
&esp;&esp;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握晏函妎露在外面、同样冰凉的手,却又在半途停住,怕自己的触碰带来更多不适。
&esp;&esp;晏函妎涣散的视线,似乎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下,落到了宗沂模糊的身影上。
&esp;&esp;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又扩散,像是在努力辨认。
&esp;&esp;“……是……你吗?”她的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
&esp;&esp;“是我。”宗沂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几乎发不出声,只能用力点头,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看清。
&esp;&esp;晏函妎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记忆或梦境,身体几不可察地挣扎了一下,又被虚弱的体力限制住。
&esp;&esp;“别……别走……”她重复着护士提到的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孩童般的惶急和依赖,“在这儿……陪我……我疼……”
&esp;&esp;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宗沂的耳膜,刺进她心里最柔软、也最不知所措的地。
&esp;&esp;疼?
&esp;&esp;哪里疼?
&esp;&esp;心脏?
&esp;&esp;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esp;&esp;她看着晏函妎因为不适而微微扭曲的苍白面容,看着她额角渗出的冰冷汗水,看着她因虚弱和痛苦而失去了所有凌厉外壳、只剩下最原始脆弱的模样。
&esp;&esp;一股强烈的、近乎尖锐的心疼,混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焦虑、无助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情感,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防。
&esp;&esp;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不是去握晏函妎的手,而是伸向了她的额头。
&esp;&esp;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潮湿的皮肤。
&esp;&esp;晏函妎似乎颤-抖了一下,涣散的目光怔怔地凝在宗沂靠近的脸上。
&esp;&esp;宗沂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晏函妎额角的冷汗。
&esp;&esp;动作笨拙而生涩,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esp;&esp;然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低下头,靠近。
&esp;&esp;靠近那张失去了所有血色、因为病痛而微微张开的唇。
&esp;&esp;靠近那紧闭的、颤动的眼睫。
&esp;&esp;靠近那苍白光洁的、此刻布满了细密汗珠和电极片胶布痕迹的额头。
&esp;&esp;她的唇,在距离那片冰凉肌肤只有毫厘之差时,停住了。
&esp;&esp;呼吸交融,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彼此微弱的气息。
&esp;&esp;她能看见晏函妎皮肤上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她因为不适而略微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
&esp;&esp;只需要再低一点点……
&esp;&esp;只需要轻轻一碰……
&esp;&esp;那层横亘在她们之间、薄得像一层湿透窗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就会被这个未完成的动作轻易戳破。
&esp;&esp;一旦戳破,那些混沌的、沉重的、让她心慌意乱又无法摆脱的情感,似乎就能找到一个名义,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esp;&esp;宗沂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风中蝶翼。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四肢冻结。
&esp;&esp;她在做什么?
&esp;&esp;她想做什么?
&esp;&esp;吻下去?
&esp;&esp;用一个吻,去安慰?
&esp;&esp;去确认?
&esp;&esp;去……占有?
&esp;&esp;还是去填补自己心里那片同样荒芜而无名的恐慌?
&esp;&esp;她不知道。
&esp;&esp;她只知道,此刻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脆弱不堪的晏函妎,让她心疼得快要裂开。
&esp;&esp;让她想不顾一切地做点什么,去驱散那片笼罩着她的痛苦和冰冷。
&esp;&esp;可是……
&esp;&esp;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