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姐——”
&esp;&esp;呼喊声从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抱住。
&esp;&esp;陆子榆浑身僵直。她转过身,见陆子榆喘得像拉风箱,左脚拖鞋穿在右脚上。
&esp;&esp;“姐……你别,别这样。”
&esp;&esp;陆子怡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腰,脸也埋在她怀里,在她大衣领口蹭了些水珠。
&esp;&esp;“子怡,你也觉得我是变态吗?”陆子榆自嘲冷笑一声。
&esp;&esp;“我没觉得。”陆子怡抬起脸,泪眼汪汪,“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esp;&esp;“你在家里的时候,总是笑得很累,很假。但我看直播回放的时候,你对着谢姐姐笑,那个样子,才是真的。”
&esp;&esp;她抽了抽鼻子,继续道:“我真的很久很久没见你那么笑了。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现在同性恋很正常,不是什么病。”
&esp;&esp;“而且我知道,你只有在谢姐姐面前,才像个活人。”
&esp;&esp;陆子榆恍惚了一瞬。
&esp;&esp;她那个一直没心没肺,被全家人宠坏的妹妹,此刻竟然成了家里唯一一个愿意理解她的人。
&esp;&esp;陆子怡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胡乱给她擦脸。
&esp;&esp;她这才发现,自己又流泪了。
&esp;&esp;“姐,你走吧。回蓉都去,那里有谢姐姐陪着你。爸妈这边,有我呢。”
&esp;&esp;陆子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esp;&esp;她看着妹妹的眼睛,那里竟然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坚定。
&esp;&esp;她第一次发觉,那个任性娇纵的小屁孩妹妹,居然长这么大了。
&esp;&esp;眼泪还在流,陆子怡身上的纸用完了,只能笨拙地用手替她抹泪。
&esp;&esp;“反正我嘴甜,会哄人,爸妈舍不得真的跟我动气。我会慢慢给她们洗脑,给他们科普,我还会告诉他们谢姐姐很厉害,姐姐和她在一起是真的很幸福很开心。等哪天他们想通了,我再叫你回来。”
&esp;&esp;“子怡……谢谢你。”陆子榆将妹妹紧紧拥入怀中,掌心抚了抚她的脑袋。
&esp;&esp;“快上车吧,谢姐姐在等你回去呢。”
&esp;&esp;陆子怡把陆子榆推上车,又细心地帮她关好门。
&esp;&esp;陆子榆降下车窗,冷风灌了进来。
&esp;&esp;她最后看了眼这栋熟悉的楼。
&esp;&esp;六楼上,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样的。
&esp;&esp;她启动车子。
&esp;&esp;后视镜里,那个单薄的小姑娘站在楼下,疯狂地挥着手,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esp;&esp;她开得依旧稳,但很慢,像在梦游。
&esp;&esp;红灯时她盯着倒计时发呆,直到后车鸣笛才反应过来绿灯亮了。
&esp;&esp;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了一下。
&esp;&esp;谢知韫:子榆,若是烦闷,且看窗外。汤已在灶上备好。路上缓行,不必急归。
&esp;&esp;车已开出县城,驶出高速。上午的雾霾散尽,阳光穿透云层。
&esp;&esp;陆子榆抹了一把脸,猛地踩下油门。
&esp;&esp;风噪和胎噪变大,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
&esp;&esp;当归夜话
&esp;&esp;“哒,哒,哒。”
&esp;&esp;“嗡,嗡,嗡。”
&esp;&esp;楼道偶尔传来脚步声或电梯运行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esp;&esp;谢知韫不知第几次从书页中抬起头,但似乎都不是她等待的声音。
&esp;&esp;膝上摊着《伤寒论》,纸页没翻过几张。
&esp;&esp;她叹了口气,走进厨房,脚步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可屋内只有她一人。
&esp;&esp;灶台上的砂锅煨着汤,蓝盈盈的火苗只有豆子大小,贴着锅底。盖子边缘溢出白气,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esp;&esp;她揭开盖子,拿汤勺搅了搅,当归的微苦混着鸡肉的醇厚扑面而来。汤色已经炖成浅浅的琥珀色,几颗枸杞浮在面上,胀得透亮。
&esp;&esp;这个动作,从下午到傍晚,她也记不清重复了多少次。每次揭开盖子,汤都没什么变化,火候刚好,水分也没少。但她还是要看。
&esp;&esp;她走到玄关处,将那双米白色毛绒拖鞋从鞋架取下,向门边挪了几寸。那是陆子榆的,鞋面上缝着两只圆滚滚的猫头,她说像把脚伸进猫咪肚子下面。
&esp;&esp;谢知韫看着那两只猫猫头,嘴角很轻地弯了弯。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