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绥的眉心狂跳了下,零碎的关键词沉甸甸的压下来,如一座巨山,她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沿着路边,用自己的两条腿无比缓慢地绕过前方那个弯,碎石在鞋底下发出细碎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转过弯时,她先看见了人影。
江在野站在路边,车已经停好,灯关着,身形轮廓却在月色下十分清晰,她下意识走过去。
“怎么了?”她问。
他没有回答。
孔绥见他不说话,下意识又往下走了两步,隐约就看到一辆停在路边上山的大货车,亮着双闪,所有的人都围在那辆大货车的周围——
准确的说是轮子下面。
人群攒动,孔绥看不清楚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趋势已经有所预感,她猛的回过头,问身后的人:“谁啊?”
此时人群稍微散开了些,露出一点事故现场的缝隙,孔绥着急的想走过去看清楚,这时候,江在野一把覆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很热,遮得严严实实,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缝隙。
她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便被另一只手搂住,他带着她,向侧后方转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是早就预判好她会看到什么,于是在她视线真正落下之前,就阻挠了一切。
然而就在他拎着她转身那一瞬空隙——
前方有人举着电筒晃了一下。
白光在夜色里横扫而过,从他手指的缝隙边缘漏进来一线,孔绥视野里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倒在一辆大货车附近的摩托,银白与蓝色的车身歪斜着,线条凌乱。
熟悉得几乎刺眼。
一辆宝马S1000RR,版画她认识的,那是原海的车。
光很快被遮住,她的视线重新陷入黑暗。
第106章媳妇儿的徒弟
原海是正面撞上了大货车,大晚上的山路视野很差,他下坡的时候在弯道压了个弯,有点儿压着中线——
按照道理,其实来往车辆在过山路弯道视野盲区时是要鸣笛示意对方来车的,这辆大货司机没做到。
但就像之前差点出事故时,那辆大货车司机说的一样,真出了事,你追究是谁的责任多一点,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原海深角度过弯,等转过来看到来车的时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他几乎正面撞到车轮子底下去,按照当时双方的速度,那车轮子基本上是可以碾碎他的摩托车,从他头上直接碾过去的。
好在他确实是有骑行经验,有一些赛道紧急救车的知识,反应也够快,当下就从大倾角翻身把车扶正,愣是把车掰回了一点自己这边的车道。
虽然这样的操作并不够。
宝马S1000RR以正面撞击到大货车的侧面,车上的人飞出去又飞的不够远,最后是下半身卷进车里——
大货车刹车没有普通的小轿车那么快,换作科目一的用词叫“制动距离较远”,吨量级别的轮子碾着他拖行了至少四五米,怎么可能不血肉模糊?
这种时候穿什么护具都是白扯。
哪怕是黑夜里,都能看到山道路面一条又长又粗的血痕拖拽着。
原海只剩上半身在车轱辘外,头盔破损,身上穿的衣服到处都是擦痕,至于车轮的阴影下,他从大腿开始的下半身是什么样,根本没有一个人敢打开手电筒去照,去查看——
当时靠近,那浓郁的血腥味就足够把任何人吓破胆了。
山道的灯光混暗在这一刻反而成了一种仁慈。
……
在所以人的刻板印象里,孔绥只有穿上连体服,爬上摩托车,在赛道上时,才能化身成一头八匹马都拉不回的倔驴,整个人又犟又坚强。
但平日里,她显然不是这样的。
平日里的小姑娘确确实实就是一只鸟崽,说话大点声都能把她吓飞,哭是动不动就会哭的,经历不了太大的风雨,甚至被淋湿一点就会七零八落到一眼狼狈。
这样的人,是经不起亲眼见证熟人车祸的惨状的。
第一眼看到事故现场,江在野就打定了主意不能让孔绥看到哪怕一眼——
他下意识的认为这会成为孔绥一生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她若是看到了现在的原海,以后她都不一定有勇气再继续骑摩托车。
江在野庆幸今晚他跟过来了。
揽着腰,将小姑娘隔绝在人群之外,手始终放在她的眼睛上,感受着她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如羽毛扫过他的掌心。
“没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男人压低了嗓音,试图跟她说些什么,稍微分散下她的注意力。
但孔绥却没有给他太多的回应。
此时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