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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esp;&esp;他咀嚼着那八个字。

&esp;&esp;来生是什么？此世都不曾圆满。

&esp;&esp;谁又稀罕你那恶心的许诺？

&esp;&esp;他愣愣地将尸体抱回自己的王府，换去血衣，缝合伤口，很平静。

&esp;&esp;一切都结束，薛令理应坐上摄政王的位置，然而及至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却将禁军统领刘显捉拿，数罪并列，本因斩立决，却因刚上位需要稳定权衡，不得不改为流放。

&esp;&esp;薛令终于触碰到高处的身不由己，他看着脚边跪下的群臣，很是失望。

&esp;&esp;那天晚上，他对沈陌的尸体轻轻开口：

&esp;&esp;“……我恨你。”

&esp;&esp;我恨你骗我那么多次，我却每次都信。

&esp;&esp;望着尸体苍白的脸与紧闭的双眼，泪水终于止不住，滂沱而下。

&esp;&esp;薛令彻底输给了沈陌，这人只用一条命，一句话，就将他的一生尽数捆绑，留他在万古长夜里哀哀戚戚，怨天尤人，化作嗔怨的鬼，让他白日起来穿上人皮，去应对薛晟与朝臣，晚上浑浑噩噩，面对着这具无神的躯壳。

&esp;&esp;没过多久，尸体也有了腐烂的预兆，薛令看着他，终于还是放弃那些将其留下的疯狂念头，选择让其入土为安。

&esp;&esp;那是沈陌死后的第一年。

&esp;&esp;薛令接手了宋春、墨点、与沈陌有关的一切。

&esp;&esp;他时常精神恍惚，总认为那些事、那些人都是梦境，觉得沈陌还在，只是离自己很远，或许入宫一趟，凤凰花树下，仍能见他一面。

&esp;&esp;可是逝者已矣，无论进宫多少次，结局已定，无法改变。

&esp;&esp;后来薛令逐渐冷静下来，半夜仍总是惊醒，惊醒后，便爬到高处，呆呆的看着月亮，任凭风吹进衣襟，墨点来寻他，二者便这样一直待到天亮。

&esp;&esp;第二年。

&esp;&esp;他终于相信沈陌确实是死了，这个可恶的人，这个辜负他欺骗他利用他的人，确实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esp;&esp;薛令看向屋中挂着的那把宝剑，剑锋上鲜血已拭，拭血的帕子也挂在旁边，猩红的颜色随着岁月流逝而褪去，留下难看的印记。

&esp;&esp;偶尔，薛令在盯着剑刃看时也会浑身一冷，半天僵直不动。

&esp;&esp;第三年，墨点也死了。

&esp;&esp;墨点已经是一只老猫，沈陌在时，它就陪了他六年，后来，它又陪了薛令三年，它死前生了一场大病，消瘦到只剩下皮包骨。

&esp;&esp;那年的雪很大很大，薛令找了很多郎中，都没能救下它，未及开春，墨点就躺在薛令的怀里断了气。

&esp;&esp;——就像三年前那个人死的时候一样。

&esp;&esp;这个世上，似乎只有生死与人不离不弃。

&esp;&esp;第四年，春。

&esp;&esp;有人献上一只小黑猫崽子，与墨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性别不同，薛令留下了它，也管它叫墨点。

&esp;&esp;墨点很听话，很乖，学会走路后就一直跟着薛令，略微胆小，刚开始并不爱让别人碰。不过没关系，薛令还算有耐心，可以一个人照顾它。

&esp;&esp;这一年，薛令未曾去看过沈陌的遗物。

&esp;&esp;第五年，有一天夜里，薛令梦见沈陌。

&esp;&esp;他梦见初见时的沈陌、少年时的沈陌、拉住自己手的沈陌、带自己去抓蝈蝈吃枣糕的沈陌，还梦见薛阖死时一身素色的沈陌、当丞相的沈陌……以及，彻底分道扬镳后的沈陌。

&esp;&esp;仓皇从梦中惊醒，薛令忽然觉得无比孤独绝望。

&esp;&esp;与你相见是什么时候？与你拥抱是什么时候？与你同眠是什么时候？与你争执是什么时候？与你离别……是什么时候？

&esp;&esp;他赤足拔剑，剑刃尚且能倒映出他的面容，未曾改变锋利，自己却多了几分憔悴。

&esp;&esp;朝嫌剑花净，暮嫌剑光冷

&esp;&esp;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esp;&esp;原来从未忘却，那些问题，他全都答得上来。

&esp;&esp;可薛令——他盯着剑锋静静地想，薛令与沈陌，这两个人，都等不到来世了。

&esp;&esp;直到第六年。

&esp;&esp;第六年京师如旧。墨点已经长成了油光水亮的大胖猫；宋春比刚来时规矩了一些，但不多；沈诵被安排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做官，成家立业，幸福美满；萧熹实现了当年之志，得偿所愿；萧尘虽不在京，但在当地文名远扬，颇有萧静和的潇洒与风流……所有人都好好的，没有一个人再难过。

&esp;&esp;只薛令时常登楼，静静眺望远方。

&esp;&esp;他已不会再幻想沈陌还活着了。

&esp;&esp;直到一场大雪，朔风连翩。

&esp;&esp;他在大牢前看见一个人。

&esp;&esp;虽然是冬天，可薛令在见到雪地中人时，万盏花开在心间，寂静无声，悄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