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继国缘一点了好几次脑袋。
&esp;&esp;一路去了家主书房外,两个人又开始紧张起来了,继国缘一其实比立花道雪大一岁,此时却默默站在了立花道雪身后,希望立花道雪身先士卒。
&esp;&esp;立花道雪刚想把缘一推搡到前面,一扭头发现缘一已经挪到了自己身后,当即瞪大眼。
&esp;&esp;但人都在门外了,侍从也进去禀告了,甚至严胜的声音都传了出来,立花道雪只好硬着头皮朝着书房里去。
&esp;&esp;刚想迈步,忽然有一个侍女急匆匆跑来,低声叫住了立花道雪。
&esp;&esp;立花道雪一愣,认出那是妹妹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侧头望过去。
&esp;&esp;侍女跑到近前,将一张小纸条塞到了立花道雪手里,压低声音:“这是夫人吩咐的,请将军按照夫人指示行事。”
&esp;&esp;立花道雪瞪大眼,连忙打开那纸条,打眼一瞧,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esp;&esp;他脑中急速运转,最后一咬牙,拉着继国缘一走到一侧,说了几句什么。
&esp;&esp;缘一一愣,问:“为什么……”
&esp;&esp;“诶呀,缘一你别想这些了,按照你嫂嫂说的做,你还想不想为你哥效力了?”立花道雪语速极快。
&esp;&esp;继国缘一睁大眼,再次重重点头:“我会努力的!”
&esp;&esp;二人再次回到书房门口,立花道雪仍然打头阵,他握了握拳,迈步进去。
&esp;&esp;书房内很宽敞,因为继国严胜平时也要和核心家臣私底下议事。
&esp;&esp;立花道雪心中哀叹,走到了端坐的继国严胜下首,毕恭毕敬地跪下俯首,向继国严胜行了一个标准的家臣礼。
&esp;&esp;他身后的继国缘一却蒙了,缘一没学过家臣礼,看着立花道雪的动作,缘一动作迟缓地有样学样,最后变成了个四不像的行礼姿势。
&esp;&esp;继国严胜坐在前方,看着这一幕,眉头狠狠一跳,刚才盘桓在心头的郁闷散去些许,他甚至有想要扶额的冲动。
&esp;&esp;继国缘一还在四不像地行礼时候,立花道雪开口,语气真挚,态度诚恳,细细说起了自己的过错。
&esp;&esp;端坐在上首的继国家主脸庞没有波动,只是垂眼看着俯首的立花道雪,立花道雪的脑袋都快贴在了地上,声音还是清晰地响起。
&esp;&esp;“在下不该私自行动,更不该带着缘一私自行动……”
&esp;&esp;尽管立花道雪给自己做足了心理预设,可是在面对继国严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esp;&esp;继国严胜的目光,渐渐的,落在了立花道雪身后,眼中似乎带有茫然的继国缘一身上。
&esp;&esp;他想要从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深红色眼眸中看出些情绪,和过去一样,在盯着家臣的时候,看透对方的想法。
&esp;&esp;可是他失败了,那双眼睛和过去没有丝毫变化,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
&esp;&esp;他的心中升腾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手攥起膝盖的布料,好似回到了多年前,他讨教缘一剑法的时候,缘一却和他说,更想去放风筝和玩双六。
&esp;&esp;也许在缘一的眼中,这些都不是过错,缘一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来道歉。
&esp;&esp;倒是显得他咄咄逼人。
&esp;&esp;而等立花道雪说完,继国缘一的目光终于凝聚起来,他也垂下脑袋,说着自己的过错。
&esp;&esp;若说立花道雪刚才还是条理清楚的陈情,继国缘一说的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esp;&esp;什么不该在都城内杀鬼,什么不该和道雪在都城里乱跑。
&esp;&esp;立花道雪倒吸一口冷气,心中都要绝望了,却听缘一话锋一转:“缘一,只是想为兄长大人分忧,也不希望嫂嫂受到伤害。”
&esp;&esp;他话音说到一半,带上了几分颤抖,而到了最后一句,却是明显的哭腔。
&esp;&esp;“缘一已经知错,还望兄长大人原谅缘一……”
&esp;&esp;一滴滴泪水,砸在了光洁的木质地板上,缘一那高大的身躯,此刻也颤抖着。
&esp;&esp;上首的继国严胜已经蒙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下首的弟弟,好似第一天认识缘一一样,他的脑袋成了一桶浆糊,无法思考这是在做什么。
&esp;&esp;继国缘一,他的弟弟,生来就不会说话,有着足以和神比肩的,举世无双的剑术天赋。缘一,那个如同神之子一样的孩子,长大后也没有辜负那傲人的天赋,创造了呼吸剑法,他的剑刃能重现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辉。
&esp;&esp;但是现在,他在做什么
&esp;&esp;继国严胜心中的愤怒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他甚至起身,指着缘一:“缘一!”
&esp;&esp;“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软弱之态!”
&esp;&esp;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尖锐,连立花道雪都吓得一哆嗦,可是缘一只抬头,泪水遍布脸庞。
&esp;&esp;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和通红哀伤的眼眸相接。
&esp;&esp;继国严胜的手颤抖着,半晌,他无力地垂下,他的眼眶也透着红,死死盯着继国缘一,眼中带着愤怒,不解,连那隐藏得很好的一丝恨意,也暗含其中。
&esp;&esp;他的胸口起伏着,脸色苍白,胃部的不适感一阵阵传来。
&esp;&esp;但是他强行压下了身体的一切不适,注视着哭得十分难看的缘一。
&esp;&esp;“兄长大人,自缘一离开家里,一路流浪,和山间野兽为伍。”
&esp;&esp;缘一的声音仍然带着哭腔,继国严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esp;&esp;“缘一是不祥之人,多年来,数次想要了结自己肮脏的生命。”
&esp;&esp;“冬日大雪压过房屋的屋顶,缘一想着,就这样埋葬在大雪中,便不必苟延残喘于世。可是缘一又总是想起当年的诺言。”
&esp;&esp;严胜的瞳孔颤抖了一瞬。
&esp;&esp;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还在不断地流着眼泪,缘一嘶哑着声音,说道:“缘一身无所长,唯独有些力气,愿意为兄长大人肝脑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