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睁开眼,眼前仍短暂停留着彩虹、提拉米苏和薯片面包,接着是一片刺眼的光亮,划破这一切。他被刺得不得不合上眼,再度睁开,耳边那种汽车爬行的喧闹,和人群的噪音越来越近。
&esp;&esp;他偏过头,在驾驶座看到小岛,小岛操纵着方向盘,仪表盘上的亮灯明明灭灭,忽然巨大的一声“哐”,快艇停靠上岸。
&esp;&esp;鱼渺跟着船身被震了一下,也终于彻底清醒来。
&esp;&esp;他揉揉眼睛,翻身坐起,长时间海上航行,让他多少头昏脑涨:“小岛?”
&esp;&esp;江屿却背对他,没有回头。
&esp;&esp;鱼渺提高音量:“小岛。”
&esp;&esp;江屿仍然纹丝不动,如定死在座椅上。
&esp;&esp;鱼渺睁了睁眼,右手忽然摸到什么冰冰凉凉的,偏头发现,公文包和手机竟都在床边。
&esp;&esp;他猛然如看到怪物一般,脸色倏地惨白。那个瞬间,忽然龚鸿信、鱼兰泽、论文、审稿人、工作、试卷一些人物和概念尽数涌回大脑。
&esp;&esp;他起身走出甲板,剧烈的港口灯光一度让他睁不开眼,那是几万瓦的高杆探照灯,为每艘归航的船只指引方向。
&esp;&esp;“鱼渺师兄!”
&esp;&esp;鱼渺转向左侧,看到周舟与赵一瑶朝他招手,“鱼渺师兄!鱼渺师兄!”
&esp;&esp;鱼渺抬起手,身体如本能似牵起礼貌的笑容:“晚上好”
&esp;&esp;他仿若被撕裂,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
&esp;&esp;哦,原来这就是世界的尽头。
&esp;&esp;骤然胃里冲起翻江倒海的酸水,鱼渺如被一块巨石,全身压在船舷边:“呕——”
&esp;&esp;江屿从身后扶住他,用柔软的纸巾擦去他嘴边的酸水,随后递上他的公文包:“手机给你放里面了。”
&esp;&esp;鱼渺只能看一眼:“呕——”
&esp;&esp;“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esp;&esp;鱼渺埋下头,他竟也有朝一日会双臂青筋暴起,他将公文包推开,揪起江屿领子,将此人推进船舱:“你一直是这个打算?”
&esp;&esp;江屿偏着脸,没有说话。
&esp;&esp;“骗子”
&esp;&esp;鱼渺死死咬住下唇,“你这个骗子!”
&esp;&esp;那支口琴。那首粤语歌,鱼渺想起了它名字,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江屿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他们的结局。
&esp;&esp;“你把我骗出海故意说一堆好听话然后送我回来。”
&esp;&esp;真是一出绞尽脑汁的恶作剧,鱼渺想想竟然笑了,“骗子!”
&esp;&esp;“是的。我是骗子。”
&esp;&esp;江屿握住他手,低低地发笑,“三年前你也是这么骗了我。”
&esp;&esp;“”鱼渺埋下头,眼泪不住地掉。
&esp;&esp;江屿用坚硬的力度,强行捧起他的脸,让他漆黑的瞳孔倒映自己铅蓝色的眼睛:“我很高兴你把三年前的事全忘了。但我没有,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口。那里每一天,都像刀一样疼。”
&esp;&esp;鱼渺摇摇头,他看到自己,在新加坡的暴雨里奔跑拦车,那是一次热带气旋登陆的灾难一样的夜晚,无人载他,他只能徒步到他们的公寓门口,我们不要分开,我错了,小岛我错了,我不该提分手的,小岛
&esp;&esp;他从始至终没有忘记,他是不敢去对正确的答案。
&esp;&esp;江屿手指重重抵进他左胸口:“我要你这里,从今往后和我感同身受。”
&esp;&esp;鱼渺胸口刺痛,无法直视江屿的眼睛:“痛”
&esp;&esp;江屿松开他:
&esp;&esp;“现在我们终于扯平了不是吗,鱼渺。”
&esp;&esp;“回你的中国,做你的研究,读你的书。”
&esp;&esp;“然后用一辈子恨我。”
&esp;&esp;让我的吻登上那些沉重的船-30
&esp;&esp;19
&esp;&esp;鱼渺在其22年的人生始终坚定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esp;&esp;如果没有回报,那就是还不够努力。
&esp;&esp;这其实是一种优绩主义的变体,但在他过往那条单行道的应试人生里,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理。
&esp;&esp;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esp;&esp;直到他在n目标博导那里的名额,被关系户毫无征兆地捷足先登。
&esp;&esp;导师姓王,是华裔新加坡人,主要研究领域是东亚城乡的基层治理。其实与鱼渺的研究方向与研究兴趣毫无关联,但王是唯一一个向鱼渺抛来橄榄枝的博导。
&esp;&esp;孤零零的中国人,在西方文化为主流教学框架的国度想找一个人文社科的岗位制phd,真的不算容易。
&esp;&esp;当同学们都在忙着毕业旅行、面试实习的时候,鱼渺在图书馆帮王做基础性研究。没有任何金钱报酬的廉价劳工,为的只是王教授口头上一句暧昧不清的承诺。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