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短暂的一阵沉默,邱朔只听到对面传来隐隐的抽气声。
&esp;&esp;“……你让我知道了不去管他,我做不到。”
&esp;&esp;邱朔默然蜷缩在异国他乡的沙发上,头一回尝到里外不是人是什么感受——诚然,他为乔书亚的安危担忧,但这种担忧与傅隋京的生命比起来太过于微不足道了。
&esp;&esp;他身处在这张巨大的关系网上,有时不得不从利害的角度去衡量一个人的生命,而恰巧傅隋京这个人的价值太过重要了,没有人能负担得起。
&esp;&esp;“我赌不了,隋京……”邱朔喉头一滚,艰难道:“我什么都可以帮你,真的。但是就这个,我没法让你去冒险……你别为难我。”
&esp;&esp;他思来想去,斟酌着要不要说出口,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小心翼翼道:“我知道不该这么说,但是……你想想,宋家那小孩儿要是联系不上他,也会去找他的,是不是?”
&esp;&esp;邱朔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久久地沉默着,许久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esp;&esp;就在他以为傅隋京就这么放弃了的时候,突然听见他哑声道:“没有航司能飞的话,让你的私人飞机来接我,我知道你能的。”
&esp;&esp;“操……”邱朔暗骂一声,感觉一下子被怼到了喉咙里,之前那些全白说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等你他妈一上天,风一吹是滚到南极还是北极都不知道!我他妈上哪儿捞你去啊!”
&esp;&esp;傅隋京枯坐在地上,脑袋低低地埋在双膝之间,只一味地摇头:“我不管……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邱朔,你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了……”
&esp;&esp;“……程燃一直在向我打听你的地址,哦不对,应该这么说——他在向所有人打听你的地址。”他蓦地抬头,目光锁定在天花板的某处,神情木然:“你帮我,我决不让他知道你在哪儿,行吗?”
&esp;&esp;闻言,邱朔卸力般地僵坐在沙发上,左手死死地攥着沙发的边缘,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他……他知道我在……”
&esp;&esp;“目前还不知道。”傅隋京简短道,“但是……”
&esp;&esp;“你他妈拿他威胁我?”邱朔拔高了声音冲他大叫一声,不知道是到了气头上,还是只为了给自己壮壮胆——想到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他猛地一哆嗦,沿着脊背窜上一股恶寒,“你,你……这他妈手心手背都是屎,你想让我怎么选?!”
&esp;&esp;电话那头没说话,一阵焦灼的沉默正来回拉锯着,两三秒之后,傅隋京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说:“我对不起你。”
&esp;&esp;他干脆利落道,“但是我没办法了,你要是到我这个境地,你就会知道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esp;&esp;“你到底演的哪出?”邱朔冷笑一声,愠怒道:“只要你肯乖乖呆在国内,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你好好问问你自己,究竟是为了他来佛罗伦萨,还是只是为了和你爸作对!”
&esp;&esp;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似乎说得有些太过火,放缓了语调“……我只是想说,想当年你玩到兴头上,什么样的狗血洒不出来?如果你今天整这出也是为了给人看,那我想告诉你大可免了,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esp;&esp;窗外的风雨愈加肆虐,天河决堤,与狂风交织在一起,室外一片狼藉。
&esp;&esp;“你记不记得,很久以前你问我是不是真喜欢上他了?”傅隋京声音发颤,宛如那难以维系的体面已到强弩之末,他仰起头,颓然望向了无生趣的白色屋顶,喃喃道:“那个时候,我和你说…我说我不知道……”
&esp;&esp;他感到两眼一酸,倏地垂下脑袋,像一条垂头丧气的金毛犬,哑声道:“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esp;&esp;“我喜欢他,我真的很喜欢他。”
&esp;&esp;过境
&esp;&esp;邱朔言出必行。
&esp;&esp;三个小时后,傅隋京孤身坐在机场快速通关口的长凳上。
&esp;&esp;他的脊背像一条生锈了的铁条,僵硬地戳在冷冰冰的铁凳上,肩膀明明那么宽,却透露出一种无能为力的颓然与焦灼感。
&esp;&esp;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esp;&esp;他不停地下拉手机的新闻界面以刷新消息,可佛罗伦萨最新的新闻报道似乎停在了三个小时前,除了有关“当局正在全力抢救灾害天气带来的毁灭性破坏”等诸如此类冠冕堂皇的话以外,他对其他的一无所知。
&esp;&esp;担忧、焦虑、恐惧来回切割着空气中的死寂,傅隋京感受到一种近乎缺氧的窒息感,他的十指紧扣着垂在双腿之间,指甲盖下透露出一种因过度用力而泛起的白,好像攥着一股将熄未熄的希望,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