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傅隋京踉跄着顺手抓住公交站台的栏杆,指节撞出闷响。
&esp;&esp;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沃沃流出,他腾出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眼睛,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渗,他只能透过指缝拼命向前看,可是激扬起的水雾太大,完全限制了视野,或许能看清一米?顶多一米。
&esp;&esp;这样的情况,别说找人了,他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自保都不现实。
&esp;&esp;可是如果连他都这样,那乔书亚呢?
&esp;&esp;他不去想,是因为太害怕了,根本就不敢想,所以干脆就不让自己去思考那种可能性。可是事到如今,他身体上连同心理上的恐惧一下决堤,就好像这场洪水一样向他袭来——不,比这场洪水更加可怕,因为他切切实实地被这种恐惧所淹没了。
&esp;&esp;窒息,灭顶般的窒息。
&esp;&esp;现实里,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一阵腐殖质的腥气钻入鼻腔,那是浸泡过垃圾桶、柏油路和地下管道的混合腥臊,在潮湿空气里发酵成粘稠的网。
&esp;&esp;待水流的势头减弱一点,他松开被水浸泡得滑腻的栏杆,深一脚浅一脚地接着向前摸索着,期待着能遇见一个什么人,告诉他前面的情况怎么样?还有没有人被困在这附近?救援队的工作进展地怎么样了?有没有见过一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年轻人?
&esp;&esp;或者其他什么别的呢?
&esp;&esp;什么都好,什么都行,告诉他一点什么。
&esp;&esp;可是没有。
&esp;&esp;圣母百花广场一代的地势虽算不上低,可绝对也不高,附近的居民和商贩都已经在救援队伍的疏导下往地势较高的地区转移了,只有他这种傻子才会单枪匹马地杀进汛区,像大海捞针——比大海捞针还要希望渺茫地找一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人……
&esp;&esp;他兀自向前,非常不知悔改,并且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只要他不回头,只要他还在找,就有可能,就有可能!
&esp;&esp;正这样想着,他忽然仿佛从不远处听见一阵呼救
&esp;&esp;——“附近有人吗!有人能来帮帮我吗!”
&esp;&esp;“天呐!你还能听得到我说话吗?”女人吓得膝盖发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将几缕湿漉漉的金色鬓发向后抹去,轻轻拭去黏着在他脸庞的泥沙。
&esp;&esp;她感受到这个年轻人越来越冷的身体,而这显然不是什么好预兆。
&esp;&esp;“你还能动吗?”她双手托举着年轻人的脸,让他不至于被滚滚洪水淹没,颤声道:“周围的人都去高处避难啦,洪水又要涨上来了,你试试看能不能动?不然,不然……”
&esp;&esp;不然我也得走啦,她绝望地想。
&esp;&esp;似乎是听到了她说的话,年轻人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还没等他发力,一阵类似珊瑚礁断裂的闷响自水底漂浮上来,好像一串细碎的气泡,暴露在空气中。
&esp;&esp;乔书亚痛得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回了水中,好久都没再动弹。
&esp;&esp;女人还以为他就这么当场撒手人寰了,被惊得大叫一声,脸色煞白,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什么“老天啊上帝啊”的,逃也似地游走了。
&esp;&esp;乔书亚半边脸浸泡在水中,只留一只耳朵听见她的惊叫声越飘越远,可也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女人真的走了,还是说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甚至是生命正在逐渐消弭……
&esp;&esp;可与此同时,似乎又有一种急促的涉水声从远处传来,乔书亚费力地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影影绰绰的,有身影穿透水雾,宛如摩西分海般劈开汹涌的水幕,神兵天降。
&esp;&esp;“……joshua?joshua!”
&esp;&esp;熟悉的声线刺破耳鸣,乔书亚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esp;&esp;那一瞬间,他觉得这应该就是神父口中所说的,死后的天堂。
&esp;&esp;赔钱货
&esp;&esp;轰隆轰隆轰隆——
&esp;&esp;担架车从圣玛丽亚医院的急诊入口飞驰进去,滚轮声回荡在逼仄拥挤的过道里,吸引了一众目光,医生和护士神色匆忙地飞奔在过道里,从满脸是血的男人怀中将另一个人抬上了急救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