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诊断结果出得很快。过敏导致的荨麻疹,喉咙轻微水肿。建议先打点滴消肿,之后酌情住院观察。
&esp;&esp;一圈折腾下来,人困得犯迷糊。
&esp;&esp;许颜背过身子挤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周序扬捞起她手腕小心翼翼垫高,指腹摩挲针头附近的淤青,许久没说话。
&esp;&esp;在外人看来,俩人既熟又不熟。
&esp;&esp;熟到许颜能放心大胆地小憩,将包和外套全扔他腿上。不熟到俩人谁都没看谁,除去大拇指指腹面积大小的肢体接触外,再无其他交流。
&esp;&esp;一滴滴药顺着针管进入体内,顷刻缓解噬心啃骨的痒,衬得手背上的触碰更加昭彰。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周序扬慢悠悠开口:
&esp;&esp;“疗养院的环境和资质很不错。只是我妈到现在还在闹脾气,急了就打电话骂。”
&esp;&esp;“医生说年纪越大,情况可能越糟糕,更需要专业团队的悉心照料。搞不好因为我这些年执意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反倒害得她越来越不正常。”
&esp;&esp;“你说的没错。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心里做倒计时。但不是计算陪你多久、准备到点就撤,而是害怕这颗雷什么时候爆炸。”
&esp;&esp;“我的确自以为是,总想事无巨细地照顾你,忽略了你的感受。”
&esp;&esp;“这些年我一个人过惯了。生存、学业、工作,妈妈病就病了,我从没想过找任何人分担。哪怕又遇见你,我还是想将你划在界限之外。”他察觉到手心里的抽动,稍用点力道拉住,“我不想跟你共苦,因为这份苦你不该吃。”
&esp;&esp;“我总是处理不好和你有关的事。”
&esp;&esp;“瞻前顾后、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自作主张。总惹你生气、惹你哭。”周序扬说话声音很小,好些语句被淹没在嘈杂中,更像喃喃自语。“我知道这次又搞砸了,对不起。”
&esp;&esp;“周翊那天笑我庸人自扰。也许吧,我的年龄和阅历不足以让我短时间内做出人生的重大决定。尤其关于你的。那天你走后,我一直在算又要独自生活多久。人类平均年龄72岁,男人寿命短些,算70的话,意味着还有43年。”
&esp;&esp;周序扬不自觉扣紧指节,兀自感叹:“43年,太长了”
&esp;&esp;许颜闭着眼,头埋得很低。那滴旁人看不见的泪从眼角滑落鼻梁,滴入羊绒大衣的衣摆,很快消失殆尽。
&esp;&esp;她暂时说不出原谅,却没再挣脱。都怪药管太短,每动一下都会扯到皮肤。疼得扎心
&esp;&esp;时间缓慢流逝,喉咙水肿好转的同时,顺势清除了狠话。血管正循环大量抗过敏药剂,不经意治疗起陈年已久的过敏反应。
&esp;&esp;什么时候会痊愈?许颜不知道,只晓得这会脑袋昏昏沉沉,急需回家补觉。
&esp;&esp;医院离住处很近。
&esp;&esp;许颜故意加快步速拉开距离。好在对方没再像刚才那样步步紧逼,只跟着她的影子,亦步亦趋。
&esp;&esp;步伐交错,踩踏出无数个并肩同行的瞬间。
&esp;&esp;从幼童到少年,再到现在。从朝阳到黄昏,再到深夜。
&esp;&esp;等到了四岔路口,许颜抢着最后三秒的绿灯跑过马路。转头一看,四通八达的道路,车水马龙,那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esp;&esp;呵,又走了,又连声招呼都没有。
&esp;&esp;她憋着火,脚步笃笃往小区门口迈,罔顾高恺乐发来的一条条消息:
&esp;&esp;【见到我哥了吧?】
&esp;&esp;【求你们和好吧,重燃二老人生的希望!】
&esp;&esp;【别怪蔺飒啊,是我逼的。】
&esp;&esp;光景擦着眼角快速倒退,匆匆洗刷积攒不久的暖。撇头间,视线自动对焦到马路对面。
&esp;&esp;风扯紧周序扬的衬衫,勾勒出全力以赴的轮廓。
&esp;&esp;每一步都坚定不移,誓要踏碎无形的隔阂。目光则从始至终焊在她身上,沉静而滚烫地摧毁最后防线。
&esp;&esp;许颜脚步凝滞,无端想起那晚。她蠢到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全然无知,在车里拼命挥手,却只得到渐行渐远的背影。
&esp;&esp;此时旧景重置。
&esp;&esp;没有车窗的遮挡,对方眸底亦少了不得不背道而驰的无奈。他应着多年前的呼唤奔跑而来,喘气站定,如释重负地说:“眨个眼人就不见了?还好我抄了近道。”
&esp;&esp;“你干嘛去了?”许颜隐有哭腔,“跑去哪了?”
&esp;&esp;周序扬晃晃药店塑料袋,“家里药箱空了。”
&esp;&esp;“谁准你不打招呼的?!”
&esp;&esp;“我喊了声。”
&esp;&esp;“我没听见!”
&esp;&esp;许颜气得摘下贝雷帽,猛砸向这个混蛋。紧接扯住近在咫尺的领带,往身前一拉。
&esp;&esp;灼热鼻息刹那间全然融合,吞没了斥责。
&esp;&esp;许颜急火攻心,踮起脚跟在他唇瓣上猛咬了一下。
&esp;&esp;和好了吗?
&esp;&esp;牙齿尖利,径直戳破表皮。
&esp;&esp;许颜怒意咻咻地瞪着人,眨一眼,幻视小时候咬他胳膊的画面,嫌不够狠。再眨一眼,无所顾忌地加重力度,舔到鲜红的咸腥。
&esp;&esp;好气啊她死咬不肯松,非但没能成功撒气,反倒后知后觉落入猎人的陷阱。该死,为什么总耐不住性子,回回都当先跳脚的那个?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