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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页）

&esp;&esp;毫无防备的，她回想起周序扬的拥抱。宽厚，结实，臂力恰到好处地安抚颤抖不已的自己。哪怕他一言不发，心跳声也足以稳住人乱跳的三叉神经。

&esp;&esp;空气陡然陷入静默。

&esp;&esp;高恺乐卯足劲往医院奔，许颜则在一次次急刹车中停止胡思，游丛睿再次默默感叹来得不是时候，这种情况该提议去探望吗？

&esp;&esp;“待会在酒店门口停一下。”许颜及时想起这茬，“不好意思啊，今晚没法请你吃饭了。”

&esp;&esp;游丛睿心中冉起丁点失落，面上仍挂着笑，“吃饭是小事，要不要我去看看叔叔？多个人多双手帮忙。”

&esp;&esp;“不用啦，你好好休息。”许颜毫不犹豫地回绝，“我们再联系。”

&esp;&esp;“好。”

&esp;&esp;高恺乐神思一直在游离，待拐入分岔路才听见许颜的问询：“走错了吧？怎么直接开医院来了？”

&esp;&esp;游丛睿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我打车回去，你们忙你们的。”

&esp;&esp;高恺乐哭丧着脸：“对不住睿哥，我急死了。”

&esp;&esp;“理解，你专心开车。”

&esp;&esp;病房挤攘嘈杂。

&esp;&esp;高勇斌面色惨白，精神头尚足，笑呵呵满嘴冒酒气：“哟嚯，怎么都跑来了？小颜不是刚下飞机？快回去休息。”

&esp;&esp;许颜睇见对方的嘴角淤青和眼眶裂痕，揪紧眉头：“爸，到底什么情况？”

&esp;&esp;高恺乐更是双手叉腰，气咻咻喊话：“到底谁打的？哪个龟孙子闹事？”

&esp;&esp;“误会，没人打架。”高勇斌指着许颜笑谈：“又晒黑了，以后见爷爷奶奶别戴假发，这样蛮好看。”

&esp;&esp;许文悦低头抹泪，嘴里仍不知在骂骂咧咧些什么。高勇斌听闻不耐烦地敲敲床沿，清清嗓子，“够了。”

&esp;&esp;夫妻俩打起哑谜。一个嘻嘻哈哈打马虎眼，着急快点翻篇。一个不情不愿地闭嘴，脸上写满怒意。

&esp;&esp;“我靠到底什么情况？”高恺乐烦透了挤牙膏，“啥误会能下手这么重？种牙、禁食禁水三天，为什么不报警？那人死哪去了？妈，你说句话成么？”

&esp;&esp;“问你爸！”许文悦怒冲冲地甩出三个字，起身往病房外走，拉住女儿的手腕晃了晃。

&esp;&esp;许颜紧跟其后，越过悠长喧闹的走廊，走进昏暗的楼梯间。她原以为母亲顾及高恺乐在场，故意找到僻静之处，准备袒露实情。

&esp;&esp;不料小半月没见，母亲满心惦记旧事重提，边耸鼻子边折叠皱巴巴的纸巾，“我刚才赶医院的路上一直在想，你要么干脆辞职，趁你爸住院直接去厂里帮忙吧？”

&esp;&esp;你跟章扬联系上了？

&esp;&esp;楼梯道门反复被推开，再嘭地关闭。

&esp;&esp;许颜半倚着墙，不愿在这时候起争执，口吻心平气和：“爸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esp;&esp;许文悦挂着泪痕自说自话，“你爸这次伤得不轻，至少也得个把礼拜才出院。一岁年头一岁人，这两年他身体底子差了不少，每天应酬饭局，哪吃得消？很多事没必要亲力亲为，可交给外人总归不放心，小乐大学还没毕业…”

&esp;&esp;“妈”许颜拖长语调，掩饰喉咙眼呼之欲出的不耐烦，“这件事之后再谈，你先跟我说爸到底被谁打的。”

&esp;&esp;“你这工作强度越来越大，一年在家呆不了几天。工资低，四处奔波…朝不保夕。”

&esp;&esp;母女俩各说各的，明明面对面相隔不足半米，却丝毫听不进对方的话。

&esp;&esp;战略性话术本能冒到嘴边，许颜预见到之后鬼打墙似的扯皮，忽觉烦闷不已。母亲手中的那根线悄无声息间滑了钩，现下不仅无法左右思想，连敷衍性的举手抬足都让人倍感费劲。

&esp;&esp;草原的风刮擦耳廓，呼呼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她及时叫停母亲的碎碎念，“我没打算去爸爸那。”

&esp;&esp;许文悦没听明白，“想拖到什么时候？”

&esp;&esp;“我不去。”

&esp;&esp;简洁明了的三个字，彻底绞断操纵木偶四肢上的细线。

&esp;&esp;许颜卸下双肩，“专业完全不对口，我对化工厂的活更没兴趣。爸那边一直有靠谱团队，真想做大做强，大可以股权重组、招职业经理人，没必要守着当家族小作坊。”

&esp;&esp;许文悦颤抖着声带，“什么叫你不、去？”

&esp;&esp;许颜尝试牵住母亲的手，惨被无情甩开，讨好地笑：“回家聊？当务之急是爸爸的身体。”

&esp;&esp;许文悦狠抹掉泪花，食指点着地面，语气森然地勒令：“就在这说，说清楚。”

&esp;&esp;她从未体验过女儿的当面忤逆，耳朵嗡嗡作鸣，脑袋直发懵。好啊，好啊，长大有自主想法了。当初就不该让她去映煦，放着好日子不过，心思都跑野了。

&esp;&esp;这大半辈子，许文悦参悟最透的道理莫过于：女人的幸福源自「安稳」。吃喝不愁，丈夫知冷知热，如果孩子们能事事省心，那便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经历过一次惨败婚姻，在日复一日的冷语热拳中逐渐心如死灰，万幸遇上高勇斌，才得以重获新生。

&esp;&esp;努力多年，她苦心缔造和谐美满的家庭氛围，总算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无非希望女儿能完美复刻自己的幸福。

&esp;&esp;许颜倒好，说不要就不要？

&esp;&esp;猖狂！愚蠢！不知好歹！

&esp;&esp;“妈”许颜低声恳求，“回家再说呗。”

&esp;&esp;许文悦无动于衷，挡住通往明亮走廊的去处。

&esp;&esp;母女间从未如此剑拔弩张过。许颜长舒几口气，终抛出积压心底的话：

&esp;&esp;“长这么大，我一直不知道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走在你们安排好的路上，从来没有自主选择权。我甚至不用承担犯错的后果，因为有你们把关，我压根没有犯错的可能。”

&esp;&esp;许文悦听着狗屁不通的逻辑，厉声反驳：“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梦寐以求有爸妈兜底？”

&esp;&esp;“我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活得很像一个需要定时上发条才能前进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