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个妾室告退,王若弗靠在椅背上,愣了好一会儿神。
她回想自己从前那些年整治妾室的手段,忽然觉得……真是粗糙啊。
那些年,她不是被林噙霜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
就是被气得七窍生烟,一怒之下做出些没轻没重的事,最后反倒落了下乘。
如今再想想,那些手段,简直幼稚得可笑。
刘妈妈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忍不住问。
“大娘子,您今儿个……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王若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刘妈妈,你说这人啊,怎么忽然就开了窍呢?”
刘妈妈如今也非吴下阿蒙,眼皮一眨就笑着回道。
“我听人说啊,有些人早早就开窍了。
有些人则是厚积薄,积攒的年岁到了,自然就通透了。”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依奴婢看,大娘子您就是那厚积薄的。
这些年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事,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从前不爱往深了想罢了。
如今机缘到了,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王若弗听着,慢慢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厚积薄……这话倒是新鲜。”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洒进来的晨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开窍这回事,说穿了也没什么玄妙的。
不过是从前听人说话,只听得懂面上的意思。
如今再听,却连那话背后藏着的弯弯绕绕、那些没说出口的算计,都能咂摸出几分滋味来。
好比林噙霜方才那番话,从前她听着只觉得委屈,还当人家是真的在认错。
如今再听,句句都是在给她挖坑,步步都是在替自己喊冤。
王若弗想着,忽然又笑了。
“刘妈妈,你说这人一旦开了窍,怎么瞧着这府里的人,都跟从前不一样了呢?”
刘妈妈抿嘴一笑:“那依大娘子看,谁变得最不一样?”
王若弗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悠悠地叹了口气。
谁变得最不一样?
她想起华兰提起老太太时的亲近,想起长柏不咸不淡的问安,想起如兰的贴心。
虽然有些难过,可有些事,早些看明白,总比晚些强。
她以前可真蠢啊,蠢得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臊得慌。
自降身份跟林噙霜那个妾室争来斗去,图什么呢?
图盛紘那点子若有若无的怜惜?
图林噙霜被她气得跳脚时的痛快?
可争来争去,除了把自己气得胸口疼。
除了在旁人眼里落下个善妒不容人的名声,还落着什么了?
没有,什么也没落着。
反倒是林噙霜,每次看她气得跳脚,只怕心里不知怎么偷着乐呢。
王若弗靠在椅背上,越想越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年,真是白活了。
她是盛家明媒正娶的大娘子,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妻。
娘家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勋贵。
可她父亲配享太庙,兄长也在朝为官,说出来,谁不高看一眼?
她自己呢,有嫡出子女傍身,华兰已经在议亲了。
长柏是府里嫡长子,将来要承继家业的。
如兰虽然被她养得娇气了些,可她却是最贴心的小棉袄。
她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跟一个妾室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