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原本是想着抱养卫小娘肚子里的盛小七的。
她是想着,孩子打小养在自己身边,情分自然不同。
她毕竟只是盛紘的嫡母,不是亲娘。
盛紘待她,看似恭敬周到,其实就是面子情,是做给别人看的。
真到了要紧处,他第一个想的还是自己,还是林栖阁那母子几个。
可小七不一样。
小七若是养在她跟前,她掏心窝子待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道理。
将来他长大了,心里总会记着她这个祖母的好。
可惜盛小七在卫小娘肚子里憋得久了,落地的时候,哭声细得像猫叫,小脸青紫,半天缓不过来。
后来大夫来看了,说这孩子,在娘胎里憋得久了,伤了心肺。
日后得好好养着,至于能不能养住,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老太太一听尽人事,听天命,立马改了主意。
说什么卫小娘生产不易,母子连心,孩子还是养在她身边更合适。
卫小娘瘫在床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她只能苦笑。
什么母子连心,分明是老太太怕养个病秧子,日后折在手里,平白惹人议论。
养了几天,卫小娘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奶娘把小七抱到她跟前,她看着那张瘦巴巴的小脸,听着那细细的哭声,心像针扎一样疼。
奶娘说,大夫讲了,小七这毛病,是在娘胎里憋的。
卫小娘愣住了。
她本来想着用自己的命为两个孩子铺路。
用自己的命,换他们养在老太太名下。
往后有老太太护着,哪个也欺负不了他们,前程自然差不了。
可她没想到,路没铺成,倒先把小七给害了。
她抱着孩子,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小七在她怀里哼唧了两声,又睡着了,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看着就不太稳当。
卫小娘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机关算尽,结果把自己算进去了。
小七这身体,老太太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如今之计,也只能先养好身体,再做其他打算了。
但残酷的现实又给了卫小娘重重一击。
哪怕坐了双月子,她的身体还是孱弱得连走几步路都能喘上半天,成了个风吹就倒的药罐子。
对于卫小娘母子,王若弗的行事准则简单明了,该有的不缺她们,但也绝不滥善心。
月例银子,按日子,一文不少。
四季衣裳,按规矩做,一件不缺。
该分的份例,该派的使唤人,该给的月钱炭火,统统按章程来,绝不克扣,但也绝不偏心。
“大娘子说了,卫小娘是正经良妾,该有的体面得给,不能让人挑咱们盛家的理,但也仅此而已。”
刘妈妈私底下跟婆子们交代。
病了,就请大夫,但要说多尽心尽力,那也不可能。
大夫请来了,诊了脉,开了方子,抓了药,煎好了端过去。
流程走完,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卫小娘躺在床上,看着小儿子那张瘦巴巴的小脸,眼泪又下来了。
小七在她怀里动了动,细细地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卫小娘闭上眼,这世上,如果有后悔药吃该多好。
她拼了命想给孩子们搏一个前程。
可搏来搏去,搏到的就是她如今这副好不了、也死不掉的身体,和一个可能养不大的病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