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供三个小的继续读书?想都别想。
别看顾奶奶嘴上说得漂亮,什么伟民他们是顾家的根。
什么无论如何学业不能中断,什么这也是你们父亲的心愿。
可当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读书?读什么书?肚子都填不饱,读那些破书有什么用?
老太太主打的一个,苦谁都不能苦自己。
于是顾伟民辍学了。
才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被顾奶奶赶出去打零工。
用她的话说,能挣一个铜板是一个铜板。
曼桢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她主动给顾伟民介绍工作,特意挑的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赌场边上跑腿,戏园子里卖烟,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顾伟民年纪小,脑子也简单,进去没几天就被人带着混起了帮派。
今天跟着大哥收保护费,明天替兄弟传个话,后天上街打架斗殴。
曼桢冷冷的笑了笑,活该,谁让他是顾家的根呢。
顾建民是老二,和伟民不一样的是,这孩子从小被顾母疏忽。
除了曼璐,没人疼没人管,反倒让他非常有眼色,知道看人下菜碟。
辍学后,他没像伟民那样找曼桢安排工作。
而是自己托同学帮忙,在一家咖啡馆找了份门童的活儿。
咖啡馆是租界里那种洋人开的,进出都是西装革履的先生太太。
顾建民年纪不大,却学得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几个月就混出了点名堂。
曼桢知道后,多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有点意思。
至于最小的顾杰民,刚满十岁。
不读书之后,没人管他,整天在家招猫逗狗,上房揭瓦。
今天砸了邻居的玻璃,明天偷了街口摊贩的果子。
后天把巷子里的野猫追得上蹿下跳,里弄里,几乎人见人厌。
顾奶奶骂他,他顶嘴,顾母哭,他翻白眼。
谁的话都不听,谁都不放在眼里。
曼桢看着这个弟弟,小小年纪就长歪了,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都是顾家的种,谁也别想逃。
后来,曼桢的收入渐渐多了起来。
她在百乐门熬了几年,学会了笑,学会了周旋。
学会了怎么让那些臭男人掏钱。
点她的客人越来越多,小费也越来越厚。
可她只往家里拿很少一部分。
她悄悄找了方牡丹,求她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