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凌愿实在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既、明。”
&esp;&esp;既明于是从柜台后站了出来,挠着头讪讪赔笑:“怎么了?”
&esp;&esp;凌愿把他扯出布庄,语气凶狠:“别跟着我。”说完就走。
&esp;&esp;既明当然是紧跟着她,仍在喋喋不休:“让我再看一眼绾绾!我就在远处看,绝不打扰。让我先看了再说好吗?”
&esp;&esp;凌愿怕引起路人注意,将他扯到无人小巷:“过去之事不必再提。你和我阿娘只当从未见过,明白吗?”
&esp;&esp;既明涨红了脸,伸手想拉住凌愿:“但是我—”
&esp;&esp;“—阁下!”一个戴帷帽的白衣男子突然横亘在二人之间,打掉既明的手,将凌愿护到身后,喝道,“请自重。”
&esp;&esp;来人正是林梓墨。
&esp;&esp;他低头温声问凌愿,看到她摇摇头表示不曾有事,才继续对着既明高声质问:“光天化日,阁下意欲何为?”
&esp;&esp;既明对这个突然跳出来的林梓墨并不认识,有些茫然:“你是?”
&esp;&esp;林梓墨上前一步:“我是她兄长。”
&esp;&esp;“哦,哦!那太好了!”既明虽然不知道这个“兄长”是指什么,但是这很有可能会问出吴绾。他兴奋地行了个叉手礼,道:“初次见面有多得罪,我乃…”
&esp;&esp;“舅舅!”凌愿怕既明乱说话,突然出声打断。
&esp;&esp;那两个同时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esp;&esp;凌愿微微一笑,毫无心理负担地介绍道:“小墨,这是我舅舅,叫吴良。阿娘家里不是经商的吗,他自小跟着长辈在朝黎府做生意。嗯,家里的事,他也都知道了。我们之前一直在书信联系,还是第一次见面。”
&esp;&esp;别说林梓墨了,凌愿跟吴家人也不熟。林梓墨自然没想过是不是真有一个“吴良”,又看向既明。
&esp;&esp;他看不到身后的凌愿正在疯狂向既明使眼色。
&esp;&esp;既明抓了一把头发,硬着头皮干笑两声:“哈哈,是。呃,先前没听说过绾绾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呢。”
&esp;&esp;林梓墨见他知道吴绾,便稍放下心,恭敬地叉手行礼:“我和凌小姐是义兄妹。小辈林梓墨,适才唐突,还望尊舅见谅。”
&esp;&esp;“吴良”这个名字好怪。但君子不言人之恶,林梓墨决定忽略掉他的名字。
&esp;&esp;既明连忙摆手:“没事没事,都是误会嘛!那个,也到中午了,我请二位用饭吧。”
&esp;&esp;“这恐怕不合规矩。”林梓墨道。
&esp;&esp;“不必了。”凌愿刚还怕林梓墨会和新舅舅吃饭,松一口气,巴不得早点摆脱既明,“就不麻烦舅舅了。”
&esp;&esp;林梓墨点点头:“的确如此。”
&esp;&esp;“应当小辈请尊舅才是。尊舅若不嫌弃,不如一道和小辈用些便饭。”
&esp;&esp;凌愿:“?!”
&esp;&esp;她眼看着林样墨一身正气地和既明客套起来,嘘寒问暖,态度不知比她这个“亲侄儿“好多少。心内无奈,又怕话多了显得刻意,只能暗中祈祷既明别再胡说八道,和二人一道用饭去了。
&esp;&esp;午膳过后,凌愿说自己想吃东市的桂花糕,央林梓墨帮她去买,自己还要先和“舅舅”说说话。
&esp;&esp;“好侄儿”一刻还笑着催林梓墨快走,下一刻拉门转身,眼神如针刺般盯着他。看到全过程的既明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好像是被她的目光钉在了椅子上一样。
&esp;&esp;凌愿不紧不慢拉了椅子,坐在既明对面。抬眸扫他一眼,似乎很是不屑:“我这人没什么耐心,麻烦你快点讲,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esp;&esp;既明一听这不对劲,还欲辩解,凌愿却直接打断他:“闭嘴。”
&esp;&esp;她身子微微向前倾,让既明想到朝黎府深山中的某种外皮鲜艳的毒蛇。它们总是将蛇身盘成圆环,上段昂着,三角形的蛇头前露出两枚锋利的牙,从中吐出血红色的信子。
&esp;&esp;那种蛇会不断“咝咝”吸气,随时可能在静默中发起突袭,一击毙命。
&esp;&esp;“少拿我阿娘找借口。”凌愿警告道,“我没心情陪你过家家。真挂念我阿娘,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你,是现在有求于我吧。”这是一个陈述句。
&esp;&esp;凌愿早看出既明不只是想见吴绾。他明明有不少办法,却偏偏要来费劲讨好凌愿这个从没相处过的“女儿”。总不能是因为父女情深,血浓于水吧。
&esp;&esp;见既明一副被说中的样子,凌愿短促地笑了一声,满是讥讽:“让我猜猜,不会是你们斯尔族内出了问题,然后需要我这个‘族长之女’,一个流着斯尔族血脉的人。”
&esp;&esp;既明扯了一把头发,半晌,叹气投降:“不错。我应该想到的,你和你阿娘一样聪明。我们希望你来继位为新族长。”
&esp;&esp;“那你也应该猜到我不会同意。”凌愿做了总结,起身往门口走。
&esp;&esp;“等等!”既明也站起来,先她一步堵住门。
&esp;&esp;他将左手伸到凌愿面前,掌心摊开,内里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我不是现在才来找你!寻亲蛊有限制,自你及笄那年起,我每日都会用血饲蛊来寻你。我,不是…”他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
&esp;&esp;难怪既明这么阴魂不散。凌愿不懂朝黎府的蛊,静静地看了一会既明那张新旧疤痕叠加的手掌,很想说话该。但这话不该她说。
&esp;&esp;于是她侧过头不再看:“我们两清。”
&esp;&esp;“…我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