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用过午膳不多时,凌启派人叫凌愿过去。
&esp;&esp;凌愿带采苓到时,吴绾、凌启、解青云三人已经坐在里面,开门见山地问凌愿:“小愿,你愿不愿意去北边走走?”
&esp;&esp;凌愿道:“好啊,一个阿娘一个先生,今是都要赶我走。”侧头向凌启,“阿爷,你留不留我?”
&esp;&esp;凌启大笑,眼角皱纹挤作一堆:“我也要赶你,快快去外面历练一番。平日嫌府里无聊,如今让你出去玩还不好?”
&esp;&esp;凌愿故意叹了口好大的气:“唉。我是留不得了。收拾收拾,现在就走吧。”佯装要走的样子,果然被吴绾拉住。
&esp;&esp;吴绾温声道:“小愿别气,先听先生说说。”
&esp;&esp;这趟本来就是非走不可,凌愿没注意听解青云说了什么,转而问吴绾:“阿娘,要我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esp;&esp;吴绾一愣:“小愿有心了。”似乎怕凌愿怀疑,补上一句,“我听说玉城的水晶漂亮,小愿给阿娘带只嵌蓝水晶的簪子吧。”
&esp;&esp;凌启也忙说:“那我要安阳的龙凤呈祥钗!”
&esp;&esp;解青云浅浅笑道:“恐怕凌知府不是自己要吧。”
&esp;&esp;凌启不好意思地看向吴绾,被对方蹬了回去,一个人哈哈干笑。
&esp;&esp;采苓也说:“小姐,只我老家那边的银铃铛样子精致,声音清脆。你要是路过,也帮我带一个吧。”
&esp;&esp;凌愿一一应承下来。她都会买,但带回来又有谁要呢?
&esp;&esp;凌愿有点难受,即使能再到凌府一回,也不愿再做梦了。后面的结局她都知道,无非是阿娘阿爷叫她快跑。不要回头。
&esp;&esp;她又不忍破坏梦境,强撑着和大家谈笑,在和解青云被送出凌府大门的那一刻真正醒来。
&esp;&esp;醒了。
&esp;&esp;凌愿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esp;&esp;后面发生了什么?解青云把她带的好远好远,以至于她听到凌府被查封,已经离宁清隔了两个州。
&esp;&esp;解青云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样做全然是为了保她。凌愿推开解青云,不管不顾地日夜策马,终于在四日后抵达宁清。
&esp;&esp;可是已经晚了。
&esp;&esp;她连那场大火都不曾见。只是想象里的大火烧了好久好久,从此开始怕火。
&esp;&esp;凌愿到时,凌府已经全烧成灰烬,只有外墙还勉强看出旧日的模样。
&esp;&esp;但凌愿已经很累。她一路奔波,跑死了五匹马,吃饭睡觉也几乎是在马上—也可以说几乎没有吃饭睡觉。整个人消减的厉害,灰头土脸,脸颊凹陷,眼睛布满血丝。
&esp;&esp;这一路来她没有哭,看到凌府这样也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流尽,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esp;&esp;凌愿笑了。
&esp;&esp;她拣了一块已被烟火熏成黑色,但还算完整的墙。兜帽一罩,晕了过去。
&esp;&esp;再度醒来,她面前已经围满了人,个个胳膊上挎着竹篮。
&esp;&esp;有几个她是认得的。但凌愿从前就应凌启要求,出门必戴帷帽,且如今灰头土脸,哪里会有人把她和凌府千金想在一起?
&esp;&esp;一个年纪稍大的农妇走近来,关切地问:“小娘子,你是从临渚来的吗?”
&esp;&esp;临渚州?凌愿身上没力气,脑子也像生了锈般,思考得极慢。这才想起一月前自己尚在洛安时,从临渚逃过来许多灾民。
&esp;&esp;“是。”凌愿有些恍惚,自己嗓音沙哑得不似她。
&esp;&esp;“唉,都一个月了,临渚怎么还有许多灾民。”
&esp;&esp;“是啊,真可怜。”
&esp;&esp;一人对凌愿道:“小娘子,你到城西那去休息,这里可不能待。”
&esp;&esp;“这怎么了吗?”
&esp;&esp;先前与凌愿搭话的农妇一脸惊讶,也许想到凌愿是临渚灾民,又很同情地看她:“你不知道么?这里是凌府,前天被烧掉的凌府呀!”
&esp;&esp;凌愿隐隐听出一些眉目来,于是故意问:“凌府这么大个宅子,怎么说烧就烧了?&ot;
&esp;&esp;此话一出,众人吵闹起来,个个脸上显出愤怒的颜色。
&esp;&esp;一个屠户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呸!还不都是报应?报应!干他的,我们平日把凌启那孙子视作父母,可他呢?贪财害人!这么大个宅子,有多少是扣的朝廷的钱,我们的钱!”
&esp;&esp;“就是!”“骂得好!”
&esp;&esp;凌愿惊了。这些人平日一口一个“凌知府”,如今却说他是贪官?
&esp;&esp;就算朝廷给他扣上“贪污”的帽子。可这些人明明都是一副吃饱穿暖的模样,甚至有闲心来凌府看笑话。
&esp;&esp;而阿爷这个“贪官”,不只想着宁清的百姓,还在城西搭建棚子,安顿临渚来的流民
&esp;&esp;突然有一个人发话:“大家先别吵了,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目的。待会兵来了就不好了。”
&esp;&esp;“对。”农妇过来拉开凌愿,“小娘子,你先过来。”
&esp;&esp;凌愿酿酿跄跄地离开残墙,却看到每个人都从手里挎篮拿出烂菜臭蛋,对着凌府狠命地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