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是知道了这篇赋的来龙去脉。
前世他同样怒不可遏。帝师打了他十下手板,“以骂声为镜,可以正衣冠。”
少年帝王根基尚未稳固,只能明面上应下自己会思过。恭送帝师走后,他用肿痛的右手掀翻了整个御书房。
“朕要知道她的一切事,而后把她叫到面前骂得她体无完肤!快去查!”
亲近的宦官哆嗦着去依旨办事。
“陛下,您这样可能会找着了那人的道,她一点都不了解您却出言不逊,定然是想另辟蹊径,引您注意啊。”
“您现在是天子,注意力如此宝贵,怎么能为一小民浪费一丝一毫呢。”
尚未举行立冠之礼的陆晏眯起了眼睛,“你说的对,但朕现在很生气,骂完她后我定让人将她碎尸万段,让心有叵测之人什么也得不到!”
养心殿很快被名为李清琛的信息铺满了。他们陛下做事力求万无一失,一边瞒着严苛的帝师,表面装着礼数大度,实际上夜间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的画像入睡。
一连半月都是如此,陆晏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白天要与老奸巨猾的朝臣周旋,其间空隙要完成帝师留下的课业。身子骨肯定要撑不住的。
宦官心疼之余也奇怪,“陛下自小聪颖,更被先帝夸赞有过目不忘之本事,怎么这回竟然准备那么久?”
区区几百页文书,往常三天就能看得倒背如流。这次怎么看了半月有余,李清琛的画像还在玉枕下藏着呢。
少年像猫被踩住了尾巴,冷白的脸变得绯红,“你懂什么,唯有对她了如指掌才能在有朝一日将其一举击溃。”
稚嫩的声音已经初见帝王之威,“朕不仅要看她的这篇挑衅文章,还要知道她是怎么写出来的,到时候摧毁她引以为傲的一切!”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宦官心疼地递上温水,陆晏喝了后平缓了下。
“对了,她这个人为谋生计竟然还写了话本,只是第二十七章有残缺之处,你这次一并找来,朕要全本。”
了解到这个地步了,不是已经很充分了么。
“还要看吗?帝师已经知道了,不让您看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特意截去了。还让奴才告诉您,适当的仇怨是好事,只是不能太过沉溺…”
陆晏向来是最优秀的学生,怎么可能被提醒了还不改呢。
只是那天按捺着蠢蠢欲动的复仇之心,有什么东西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帝师暗暗训诫过后,李清琛的消息在接下来整整半个月内都没有再添,少年路过也不看。
一切归于平静。
只是某天整理龙榻时那份画像还在,宦官以为他的陛下忘了收,就拿起来混着杂物一并扔掉了。
“王海,你个叛奴,你把我的东西怎么了!”
他还没见过小陆晏又气又急,半哭不哭的样子呢。
但惹了圣怒没有好下场,当晚他暗暗带着帝王去了内务府杂间把东西找了回来。他自领了十二大板打在腰间才算熄了圣怒。
万事万物都有解不开的结,只是一开始时并不叫人明白。李清琛归陆晏所有,这一点只有老宦官最先懂得。
帝师很快被羽翼渐丰的陆晏贬官,而近乎在养心殿绝迹的李清琛又宛若禁锢太久的湖面,汹涌着爆发。
也没谁敢说他玩物丧志了,毕竟他经过了立冠之礼,彻彻底底执掌了整个朝堂。
像是在羞辱帝师似的,他仰躺在龙椅上,手拿话本子二十七章之后的内容,细细品鉴。
“写得真烂,此人压根没有半点情根,还学别人写些腻歪的词句,简直是东施效颦。”
“陛下,还不打算诏人面圣吗?”宦官小心翼翼地劝着他,没想到并不被重视。
“不急,三个月后就是秋闱,等她考了学,从江南来到京城,慢慢折磨才是最有滋味的事。”
他这个语气与先前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一模一样,最后还不是偏要看人写的话本子。
“可是陛下…”
“烦死了,你以为朕那么想见到她?”
少年帝王嘴上说着烦,晚上辗转着,红着耳廓把锦被拽高,掩住面庞。
想着若是三个月后与她见了面,她会是怎么样诚惶诚恐的恭敬态度,而他会拿着她苦读了十年的写出来的文章,将它评为最下等。看着她落榜后哭。
但李清琛这等对手显然不是可以简单应对的,三个月后她辍学的消息就摆在他的眼前。
她不念了。
自然而然捣乱了陆晏的全部计划。时间冲淡了一切的情愫,包括恨意。
初次见面已然是三年后,她考中了状元,他为她簪缨。
偶然看到她在琼林宴上牵起探花郎冯元的手。
或许那篇赋是怎么写就的注定不能知道,陆晏很生气,已经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