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琛打小就知道,这世上弱肉强食,而她是最底层的那个。
被权贵欺压,被上九流的人打骂,被下九流的人排挤。甚至她是个极其漂亮的女子,那就更不得了。
她会被男子争相追逐狩猎,是彰显权力的娇妍战利品。
她不想那样活过一生。
跨过江南的烟雨桥,她走得太过匆忙,撞入了一个满是熏香的怀里。
“谁啊,长没长眼…啊”
一身着绸衣的年轻男子看清来人的脸后,很快愣住了,身体本能地吹了个口哨。
李清琛手心出满了汗,难得女装,可不能就这样落人手里,她连忙低头道歉,转了方向快走。
那个纨绔公子后悔自己的唐突,打了下自己的破嘴。他觉得好像遇到真命天女了。
家里人给他算过,十七岁这年,他会遇见一个此生都会铭记的情劫。
算了下年岁,正巧就是今年。
“唉,姑娘,在下登徒子…呸呸呸呸”
他年轻气盛,又经常买鸡逗狗,很快拦住了被他吓跑的玉人,有些紧张地挽回形象。但越忙越乱。耳尖很快红了。
“我是说我是王元朝,家里人说我只要少惹事,像寻常人那般过好日子就好了,起作元朝。”
少年的脸红很快扩展到脖子上,“我看你好像很缺钱的样子,我家里恰好很有钱。”
“让开!”李清琛被他弄得耳尖也红了,她心里急得不行,只盼立刻走掉换上不那么容易被欺辱的男装。
她暗下定决心,等赚到足够的钱了,她再也不穿女装出现在任何一人面前。
王元朝拧紧了手心,以为她不信,有些着急,“是真的有很多很多钱,你别不信啊。”
李清琛向右走,被纨绔的侍从拦住,往左走,被他本人堵住。
嫩白的手直接拎起王元朝的衣领子,警告他,“当街调戏未出阁少女,此为没羞;口无遮拦,张口闭口皆为钱,此为俗。你又俗又没羞,我是没钱,但也不会要你的。”
她揪了人的领子,一口气说完后,羞恼地把他向后一推,甩开他们离去。
碧波江上,只有一颗心碎的声音。
王元朝寻着她背影,被骂得太惨了,连家里老太爷都没这么骂过他。少年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少爷,老太爷让您好歹学点东西,去书院读书,也好过被一个女人这样指着鼻子骂…”
侍从以为他家少爷不会听的,没想到王元朝扔掉了手中的烂俗玩物,握拳下定决心,
“本少爷去!做一个有礼的配得上那位姑娘的人,然后求娶她过门,幸福美满过一生。”
有句话怎么说,男人见到自己的心上人第一眼,连孩子叫什么名都想好了。
*
清元巷子,李清琛和周边晒太阳的老人问好,甜丽的嗓音听着就招人欢喜。老人们挺过了寒冬,这春日,自然和和气气地晒太阳,少了些底层的生死愁雾。
“念念啊,嫂子家来客蒸了糕,你拿着。”
“阿嫂对我最好了,谢谢阿嫂!”
嘴甜可以得到投喂,这也是一个生存之道。
拎着药包七拐八拐走到最里处,路过一个深掩的门扉时,里面的人没有开门迎春。李清琛心头一阵悲怆。这家的奶奶,估计没熬过来。
从怀中揣出包刚得的糕饼压在瓦片下,豆大的泪珠砸下来,沾湿了点点青苔。
江南老城,巷子深,户挨户,门对门。深处还有人家,李清琛推开自己家的柴门。一张欠租催缴单掉落,她揉成一团随手一扔。
张口喊道,“娘,今天有好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