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想到这里,她一个箭步朝窗户去了,顷刻之间,已毫无意外地到了檐上,就这么出来了。夜空一片寂静,唯有一轮明月高挂,她像个雕像似的定在屋顶上,怎么也想不明白。
&esp;&esp;良久,她懒得想了,大概得先打听一下这方家的遭遇,才能真正理清情况。如此,她便回了邸店,自睡去了。
&esp;&esp;到了第二日午时,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是被码头的戏吵醒。她收拾一番,就在这邸店吃了点儿。这里客满,她最终只好和老板坐在一处吃。
&esp;&esp;外面戏声不断,客栈人来人往,五湖四海的人,天南海北地聊。衡参身处其中,吃着面鱼,倒想起昨晚的事了。她便抬眼看看这老板,似不经意道:“今天是方家的戏哈?”
&esp;&esp;老板听戏听得沉醉,嗯嗯啊啊地应着,衡参叹了口气,这方家的往事,可叫她去哪里问耶?
&esp;&esp;面鱼吃到一半,这一出戏唱完了,那老板复端起碗来,笑道:“都知道梁州戏好,但方家班的戏是好之又好。姑娘你赶上今天,可真是好运气!”
&esp;&esp;衡参没料到她自己又说起来,便随之道:“鄙人途径梁州,随便进来看看,竟这样凑巧么?”
&esp;&esp;那老板猛点了点头,倒像是要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衡参忙见缝插针道:“还想请教,那方总商叫个什么名儿?”
&esp;&esp;可惜老板早已不听她的话了,自顾自道:“这方家班,前几年挖来一位远近闻名的花旦,你听过没?名叫花冠今。她一开口,真叫个此花开尽百花杀。我可听说,她有一位徒儿也开始崭露头角了……”
&esp;&esp;衡参一阵好等,老板说完这一通话,才终于答道:“哦,你问她名讳啊,记得叫执白?”
&esp;&esp;衡参抬了抬眉:“名儿里没有个‘穆’字么?”
&esp;&esp;老板噘着嘴想了想,道:“没有。”
&esp;&esp;衡参一笑,却又问:“执白?哪两个字呢?”
&esp;&esp;老板用手指写给她看,衡参笑道:“名字倒很干净,可惜屈了,她该叫方疯癫才好。”
&esp;&esp;老板不甚明白,然而下一出戏已经开始,她又支起耳朵,再不听衡参的话了。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浮生六记》沈复:芸卸妆尚未卧,高烧银烛,低垂粉颈,不知观何书而出神若此。
&esp;&esp;在此把目前出现的时间节点捋一下:
&esp;&esp;和政一年(方家来到梁州奉命为商)——和政三十一年【本回时间】(方执父母离世;方衡初遇)——和政三十六年(公主晓往凤阳和亲;肆於来到万池园)——和政三十七年(素钗被捡回柔心阁)——和政三十八年【前二十五回时间】(素钗、文程来到万池园)——和政三十九年(公主晓薨,开战凤阳;方衡重逢)
&esp;&esp;第二十七回
&esp;&esp;琐事里流过多繁复,生死间弹泪好执迷
&esp;&esp;却说这日方家班演了一天的戏,衡参却无心听了,她一心打听方家的状况,说到底是想看看这家里有没有什么武林高手。如果没有,管那方执白有多奇怪,总之奈何不了她。
&esp;&esp;她却没有料到,一打听,才知道这方执白倒是个可怜人。
&esp;&esp;和政一年,梁州来了一对姓方的人,将原本四大总商之一的辜家取而代之。后来立足梁州,如鱼得水,荣华富贵,享尽尊誉。
&esp;&esp;三十一年,也即是这一年春天,方府妇夫二人奔赴京城参加皇帝举办的高麟宴,却命丧回程,船翻人亡,尸首下落不明。
&esp;&esp;这一年方执白十岁有七,天之骄女,春风得意。梁州城的人或崇敬或畏惧,只管对她毕恭毕敬。这样的一个人,却就此成了遗孤。
&esp;&esp;好端端的家一下子就完了,树倒猢狲散,那时方家的门客、术士,一时之间都辞了梁州。方家的全部家业一下子压到这位大小姐肩上,梁州商圈流传着一句话,过半年,分方家。
&esp;&esp;半年,转眼也就过去了。
&esp;&esp;衡参尚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听完这些,只是明白了那小商人疯疯癫癫的原因。自刀刃传来的微弱力道重现在手上,她想到,方执白说要求死,恐怕并不全是戏言。
&esp;&esp;她也算半个混迹官场的人,如今那方执白的境地,她稍微动动心思也能明白。其他商人等着分她家产,预计她半年就倒,如今她岌岌可危却硬是站着,有人坐不住、等不了,怕是要用一点手段了。
&esp;&esp;她不以为方执白能挺过去,可偏偏又想到那人的一双眼。外面方家的戏还唱着,叫好声一阵一阵。梁州城歌舞升平,钟灵毓秀,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人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