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才走到半路,听得答腊鼓三急三缓,接着铜锣震天。他透过人群,看到暗红色的布缦垂下,被打倒的英连缓缓站起,脸上已然戴了副鬼面具。他一振双袖喝声悲凉:“我陈英连本为救母,却遭你们个欺负!吁,好个长人老爷,夺取我的药材。历难寻回灵芝,谁知母,已不在。”
&esp;&esp;底下观众一阵叹息,不住地说英连也太惨了。孙四努力往里挤,却只看到李长安一人好生坐着,并未见钱娘子。
&esp;&esp;不过钱娘子的位置上多了个小包,应当是刚来过。孙四还想问李长安几句,考虑到对方装聋作哑,只好憋了回去。
&esp;&esp;黑白无常执铁钩出现,呵道:“英连既为鬼,且看我来收!”
&esp;&esp;英连与二鬼打斗起来:“呸!个个的伪君子。堂堂鬼神仙官,判案不清,枉顾三界!我阿母阳寿未尽,又何故直取她命?我英连本为救母,这鬼官诓我去地府,只叫我,送死!”
&esp;&esp;阴风大作,英连脸上鬼面具突然裂了一条缝。孙四隐隐闻到焚艾草的味道。
&esp;&esp;锣声变得紧密起来,英连越战越勇,唱声愤恨:“我英连,今化厉鬼!要为母,挣个公道!”
&esp;&esp;“好!好!”“打死他们!”“本来就是鬼怎么打死?”“打打!”台下人群也骚动起来,仿佛他们也曾受过冤屈,要出口恶气。
&esp;&esp;“冤魂呵!躲着作甚。报仇么?就在如今!”
&esp;&esp;孙四越看越不对劲,心中慌乱,又想跑出去。但人群越凑越近,他张望着,一时不知往哪个方向走。
&esp;&esp;答腊鼓震到顶点,老琴师所奏琴弦无端断了一根,发出刺耳的声音。台后应声跳出五六个人来,男女各有,却不是伶人打扮,且个个脸上有疤。
&esp;&esp;孙四恍然大悟,胳膊却被李长安抓住。李长安冷冷道:“走什么,戏还没完呢。”
&esp;&esp;孙四刚想挣开,一个左脸全是烧伤疤的男子却突然出现,与他打起来。李长安退在一旁,冷静观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esp;&esp;孙四彻底明白了,原来这出戏是为他演的。九年前他为十日山亲手放的一场大火,烧到了现在。
&esp;&esp;现场一片混战。伪装成平民的官兵,伪装成伶人的幸存者。孙四拿出刀来,一边和陈烈打着,一边低低笑起来,状若疯魔:“我竟忘了,我竟忘了!十日村太久,我忘了它原叫陈家村了!”
&esp;&esp;陈烈没想到这人身法还算了得,又有其他人来相助,不免认真几分:“那你可好好记着!”
&esp;&esp;孙四反从袖中掏出什么来,癫笑:“好好,当年那把火没烧尽你。陈家小儿,可小心了!”
&esp;&esp;陈年烈酒
&esp;&esp;那边打得热火朝天,这边凌愿不急不慢地卸完妆,换回便衣,正好看到李长安也远远站着观望。于是走过去,往她手里塞一把瓜子,问道:“好看吗?”
&esp;&esp;李长安学着凌愿的样子,嗑一口瓜子,答道:“听不懂。”
&esp;&esp;凌愿被李长安的诚实逗笑了:“殿下若不杀我,小女可慢慢与你说。”
&esp;&esp;两人岁月静好地在一旁闲谈。依旧是凌愿说,李长安听。忽然凌愿嗅了嗅,皱着眉头:“什么味道?”
&esp;&esp;同时,滚滚浓烟冒出来,火光红亮连天,远处人群大叫着“走水了!走水了!”火焰顺着狂风,舔着草木延向四面。凌愿的瞳孔在映入火焰那刻骤然扩散,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塌了下去。
&esp;&esp;李长安见状不对,一把将人扶住:“你怕火?”
&esp;&esp;凌愿浑身浸满冷汗,凉彻心扉。她脑中一片混乱,眼前之景已不再是十日山,而是永忘不掉的、来自记忆深处的恐惧。她紧紧闭上眼,蹲下身,可耳边又嗡鸣起来,无数的人声叫着,可怜又可惧。各种声音混杂起来,扭曲到凌愿耳中,竟全是“小愿救命!”求救声又慢慢转变为憎恨的尖叫,质问着凌愿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凌愿还活着。
&esp;&esp;凌愿捂住双耳,近乎崩溃地摇头,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esp;&esp;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无尽的咒骂声中闯进来:“别怕。”
&esp;&esp;“我在,你不会死。”
&esp;&esp;凌愿猝然睁眼:“跑!”
&esp;&esp;跑,跑,跑……
&esp;&esp;凌愿脑中只剩下这个字,拉着李长安的手,也不知道往哪去,只是一味地跑。
&esp;&esp;木头噼噼啪啪在火焰里的响,火星灼背,身后传来的温度似乎要把人都烤干。凌愿不敢回头看。喉头干涩,胸口发闷,心脏疯狂跳动,似乎要炸开。她的手已出了一层汗,滑滑的。好在李长安也抓她抓得很紧,因此并未脱手。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