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她忘了王妃才是真正受过百姓之苦的人。六七岁时就要给全家人烧饭吃的李惊羽,一向是家里有什么食材都拿清水一锅炖。有菜就不错了,更别说去放盐这种稀罕物了。
&esp;&esp;为了让食物有味道,还常常会放入某种树皮碎。但兰宛没有这种调料,喝醉的李惊羽只是将一些相似的东西扔进锅里,那些陌生的食材究竟会变成什么,李惊羽也无从得知,并且今后再也没法做出那一夜的“饼”了。
&esp;&esp;第二日中午凌愿才起。
&esp;&esp;到了晚上,兰宛王还没回来,四人于是一起用了晚饭。开饭前就都对昨晚的事闭口不谈,吃饭时更是安静。
&esp;&esp;不过,凌愿是怀疑李长安此人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性,大家也就习惯用膳时不与她交谈。
&esp;&esp;正吃着烧鹅,窗外突然飘起雪来。不是兰宛城中那种铺天盖地的重雪,寒风刺骨,刮的人生疼。而是那种如柳絮,又像鹅毛般洁白美丽,雾蒙蒙的又像泡沫,像被揉碎的白云,叫人看不清,也留不住。
&esp;&esp;别院的第一场雪。
&esp;&esp;凌愿独自撑一把油伞,于碎琼乱玉之中缓步走来。月白色披袄围上雪兔毛,似乎是要将凌愿裹入月下雪中,整个人都那么单薄。如雪的霜白手衣包住右手,露出的素指握住伞柄,关节处被冻得微微发红。
&esp;&esp;风帽下的凝玉容不施粉黛,被一张白银面具遮去大半,露出的双眼如墨玉流光,眼下缀一枚恰到好处的小痣,别有一番风情。
&esp;&esp;往下看,只掩到鼻尖的面具勾勒出她直挺鼻梁。天生唇角带笑,多情却不轻浮,淡漠却不冰冷,偏又色比荷花羞,看起来格外柔软。
&esp;&esp;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纯白掩盖,不至于让人陷入,却也是踏雪无痕。
&esp;&esp;云间月,千山雪。她自风雪明灯中来,万般雪色遮不住这份绮丽,才叫人明白什么是“人间颜色如尘土”。
&esp;&esp;李长安停了正和越此星堆雪人的动作,安静地立在一旁,看着她走近。
&esp;&esp;越此星听到声响也往凌愿那看去,不禁叹道:“这下得死几条鱼几只大雁啊。”
&esp;&esp;凌愿不禁莞尔一笑,敲了一下越此星的头,道:“胡说什么。”说着把伞斜斜往旁递去,李长安自然接过,将伞收好。
&esp;&esp;越此星没生气,拉着她看自己和李长安堆的小雪兔。
&esp;&esp;凌愿守规矩,先跟王妃行过礼,才去看越此星堆的那个团子。
&esp;&esp;看着越此星兴冲冲地介绍哪里是鼻子哪里是耳朵,还说自己是和李长安一起堆的。凌愿心内好笑,回头看李长安,问:“你堆的哪里?”
&esp;&esp;“耳朵。”
&esp;&esp;凌愿挑眉,眼神微妙:“哦?是吗?”说着蹲下去看了看那个雪团子。不太像兔子,但笨的也可爱。
&esp;&esp;然后她伸手戳了戳,毫不留情地把一边耳朵打掉了。
&esp;&esp;这雪兔子越来越接近团子。凌愿蹲在地上,明明是仰视,却有种居高临下之感,眼神里尽是挑衅。
&esp;&esp;李长安低头看她,突然笑了。
&esp;&esp;很轻的一声笑,让人以为听错了,又在凌愿那里清晰无比,久久回荡。
&esp;&esp;越此星大怒:“镜十四你还我兔子来!”说着团了个雪球丢向凌愿。
&esp;&esp;凌愿不甘示弱,直接把另一只兔耳朵拔下来丢她。
&esp;&esp;李惊羽和李长安也加入了这场混战之中,一时间雪球横飞,也不知道谁丢了谁,谁又被谁的雪球所伤。
&esp;&esp;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替王妃挡下两个雪球。众人暂停混战,看向突然出现的兰宛王。
&esp;&esp;李惊羽嗔怪着给他拍掉身上余雪:“干嘛现在回来呀,大家都没法玩了。”
&esp;&esp;兰宛王快活地笑着:“各位尊贵的娘子,十分抱歉,我现在就要离开。不打扰大家的好兴致了。”说着就一把抱起李惊羽,直接离开了,只留放肆快意的大笑之声回荡在雪地间。
&esp;&esp;凌愿和越此星对视一眼,两个人极有默契地又开始互砸雪球。
&esp;&esp;很快,雪地一片狼藉。砸到有些累了,凌愿喘着气说停战,把风帽和氅衣都随性扔在雪地上,又笑着去搂住越此星。
&esp;&esp;越此星打到最后也是红了眼,在凌愿怀里又不敢使劲挣扎,只是问:“这算谁赢?”
&esp;&esp;“你赢。越大侠,饶了我吧。”
&esp;&esp;越此星满意了,一转头看到李长安,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等一下,为什么你们两个打我一个啊。”
&esp;&esp;“哪有?”凌愿放开越此星,双手往后撑住地,整个人以一种放松的姿势坐在雪地里,睁眼就是编,“你肯定是看错了。你想想,你是不是砸了我们俩,然后也被我们俩砸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