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既明讲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里就一热,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只好低了头:“后来,族人把我抓回去继位。等到我带着骋礼回到江南时,绾绾已经离开,吴家也只字不提绾绾的消息。我四处打听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很悔恨,“她那时有孕了。”
&esp;&esp;凌愿冷冷看他一眼,假笑都懒得演,缓缓抚掌道:“精彩,精彩。唉,可惜回到朝黎府,又不能和你江南的好姐姐们厮混了。”
&esp;&esp;既明深知是自己不对,急忙以手指天:“卡达萨,我既明发誓,遇到你阿娘后我就再没有其他小娘子!你阿娘的名字是以族长夫人的身份写进斯尔族族谱的!”
&esp;&esp;凌愿厌恶地看他:“我阿娘本和我阿爷是夫妇,你又算什么?!”
&esp;&esp;既明一瞬间变得无措。
&esp;&esp;他不是不知道吴绾许作他人了,但真切听到这个消息总归是不好受。
&esp;&esp;既明急忙从自己包内翻出一堆东西,一边拿一边说:“不是,我,我真是你阿爷。这是你阿娘给我的信,还有这个,是你阿娘后来见我时…这个,这些都是。你看啊!”
&esp;&esp;既明天生命好,一辈子顺风顺水,仿佛从不会有什么烦心事,连样貌都年轻十几岁,像刚刚而立之年,却在此刻显现出几分沧桑来。
&esp;&esp;他掏完东西,发现凌愿只是冷冷看他,始终不置一词,才明白一切已经太晚、太晚。
&esp;&esp;他将脸深埋双手之间,再抬头时,眉头郁结忧愁不化,声音嘶哑:“而且…我是凭我的血找到你的。我对不起你和你阿娘,但你真的是我的…”
&esp;&esp;“闭嘴。”凌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一副要送客的架势。
&esp;&esp;既明不敢看她,只是问:“抱歉。你可以告诉我绾绾现在在哪吗?”
&esp;&esp;“滚。”
&esp;&esp;既明自觉无望,正收了东西准备要去,又听凌愿道:“我阿娘的东西,留下。”
&esp;&esp;两清
&esp;&esp;凌愿一整夜都没睡。
&esp;&esp;她一遍遍地翻着那些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的信件,仿佛不识字的孩童,一个字一个字、一个笔画一个笔画的看。
&esp;&esp;还有那些小物件,加上凌愿,就是吴绾全部的遗物了。
&esp;&esp;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某封信的落款的名字,那字清秀傲然,分明是由十年前的吴绾写下。
&esp;&esp;凌愿并非不信既明的话。
&esp;&esp;虽然她印象中那个温柔可亲的阿娘,和既明口中天真骄傲的少女并不完全一致。但凌愿小时候也奇怪过:为什么阿娘从不回江南吴家?为什么外面很少有人知道凌府夫人原是江南吴家的小姐?
&esp;&esp;为何阿娘与阿爷成亲仅七月就有了她
&esp;&esp;她既感到一种荒谬的背叛,又疑心阿娘与阿爷究竟是何种关系。
&esp;&esp;凌愿怔怔对着信。往事在她脑中穿梭而过,走马灯般放映了十六年。不觉左眼一滴泪滑落,砸入信纸,将原本的黑色的“绾”字晕染开来。
&esp;&esp;她匆忙拿开信纸退远,双手胡乱擦着眼睛,泪水却越流越多,顺着指节滑到手腕,最终渗入地面。
&esp;&esp;一阵目眩头晕,凌愿最终跌落在地,脱口而出的却是:“阿娘,痛!”
&esp;&esp;没人回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esp;&esp;哪里会有人来哄她?只好蹲坐起来,在墙角缩成很小的一团,双臂围住自己,下巴埋入其间,只留一双失了神的眼睛。
&esp;&esp;她喃喃道“好冷啊。”却没有再哭了。只是脸上未干的泪痕像旱年的河道,露出的河床无比苍白。
&esp;&esp;凌愿再也做不到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了。原本那些会为她擦眼泪,陪她笑的人早已与她生死两隔,永不得见。
&esp;&esp;下了好几年的绵绵丝雨终于在今夜把凌愿浸透,阴冷潮湿,从骨头里自内向外散发着寒意。她找不到路,经年茫然奔跑于荒野,自以为走出很远,回头一看:原来还在原地。
&esp;&esp;天无边,地无际,杂草蔓延遮天蔽地,没有人也没有路。那个孤魂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无家可归。
&esp;&esp;第二日一早,凌愿让客栈将蹲在门口的既明赶了出去。
&esp;&esp;第二日晚,既明包下客栈所有剩余房卧。
&esp;&esp;第三日,凌愿在去宁清的路上“恰巧”碰到了既明。
&esp;&esp;第四日午,凌愿在用膳,小二多上了几个菜,说是送的。
&esp;&esp;第五日,凌愿住店,晚上回来时却被挨成最好的上间。
&esp;&esp;……
&esp;&esp;第八日,布庄老板满脸堆笑着说要送凌愿布料。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