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秀姑吗?起先不答应我老婆子说的亲事,如今知道羡慕翠姑了?我就说翠姑有福气,长得标致却不骄傲,不像有些人哪,最是眼高于顶,却哪知自己错过了官老爷!”
&esp;&esp;说话的是张媒婆,正是苗云和苏老三两家的大媒,两家之间诸多事宜都是她从中跑腿说合,笑嘻嘻地说完,甩了一下手帕子,摇摇摆摆往翠姑房里去了。
&esp;&esp;官老爷?是谁?秀姑不理离去的张媒婆,疑惑地看向苏大嫂,莫不是苗云?
&esp;&esp;苏大嫂没好气地道:“可不就是他!咱们村离沙头村虽不远,却不近,隔着好大一片良田,农忙时谁有闲心打听沙头村的消息?二婶子的娘家在沙头村,前儿回娘家一趟才知道原先的里长死了,苗云上个月竟当上了里长,现今管着他们村子一百一十户人家!苗家就此水涨船高,苗云也算官老爷了,张媒婆处处炫耀自己给官老爷做媒呢!”
&esp;&esp;苗云做了里长?这倒像是翠姑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做了里长的妻子,那可真是在沙头村横行无阻了。沙头村比他们村小些,统共二百来户人家,设了两个里长。
&esp;&esp;里长是底层的小官员,亦算是肥缺,概因管着手下各户百姓的户籍、赋役等。
&esp;&esp;赋役,即赋税、徭役。
&esp;&esp;“我也不晓得发生过啥事,听你二婶子说,苗云当上里长后,沙头村和相邻清泉村的好些黄花大闺女都想嫁给他,当时苗云已有看中的女孩子了。谁知,在准备去提亲时,苗云偶然瞧见了翠姑,心里就看上了,改主意叫张媒婆来提亲。”
&esp;&esp;苗云本是好色之人,人尽皆知,仗着家里有些钱财地亩,自个儿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前头几个媳妇都长得十分齐整,上回向秀姑提亲,也是瞧见了秀姑的模样儿后才起了心思,这回显然又是看上了翠姑的美貌。
&esp;&esp;至于翠姑,没有亲戚在沙头村并且从来不去沙头村的她出现在苗云跟前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苏大嫂拿不准。
&esp;&esp;秀姑胡乱揣测一番不得要领,“各人有各人的命,翠姑自个儿心甘情愿,并非有人胁迫于她,将来是好是歹都得她自个儿承担,咱们这些人的担忧对她来说不值一提,倒不如先看着,若是好咱们自然放心,若是不好……”
&esp;&esp;“若是不好,总归影响不到咱们,自有族中出面。”苏大嫂接口道,姑嫂二人相视一笑。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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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精明的翠姑,抢菜的风波……
&esp;&esp;听闻清点嫁妆即将送往夫家,秀姑同大嫂说完话,便去给翠姑添妆,秀姑给了两支堆纱精巧的大红牡丹绢花,苏大嫂给了两个鸳鸯戏水花样的荷包。
&esp;&esp;诸亲戚家境多贫,吃不饱穿不暖,吃喜酒上礼钱都要东拼西凑,哪有余钱添什么妆?因此添妆仅仅是个过场,基本都是来看嫁妆的,有给的,有不给的,任谁都挑不出理儿,便是给,也都是几个鸡蛋、两把面,或是几个铜板、两个荷包、两方手帕子之类。
&esp;&esp;秀姑给的绢花乃是王老太太所赠之物,苏大嫂荷包上的花样出自秀姑,皆十分出挑。
&esp;&esp;苏三婶却很不高兴,“秀姑,你家那么富,出嫁时又是金又是银,又是绫罗绸缎的被褥,天天白米细面肥猪肉地吃着,竟是咱们村里的独一份儿,咋不给翠姑添一件金银首饰?扯块绸缎做衣裳?翠姑穿着绸缎衣裳,戴着金银首饰嫁到苗家,咱家体面,夫家也看重她。”
&esp;&esp;众人惊呆了,苏三婶不是说胡话吧?这话敢说出口?谁那么大方,给娘家堂妹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就是天老爷地老爷也没这么好。
&esp;&esp;苏老三家的怎么就这么异想天开?
&esp;&esp;“他三婶,俺家秀姑出门子时,咋不见你给秀姑添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别说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了,一个布头俺也没见你的。俺家秀姑不计前嫌,给翠姑的绢花好几十文都买不来呢!”苏母爱女如珍,当即不客气地开口反击苏三婶,“你要是想让翠姑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银首饰出阁容易得很,苗家给的聘礼里头齐全着哪!”
&esp;&esp;定日子时苗家就下了聘,聘金五十两,另外,聘礼里除了赤金龙凤镯,还有一对金耳环和两个金戒指、两根银簪子和两匹红绸布。
&esp;&esp;非常丰厚,出乎大家的意料。
&esp;&esp;苏老三和苏三婶当时见到聘礼聘金,跟见了亲娘似的,在苏母跟前炫耀了好几回。
&esp;&esp;翠姑坐在床上羞答答地和张媒婆说话,红衣裳衬得她越发皮肤雪白,面容美艳,整个人光彩照人,听到母亲和伯娘的争端,不耐烦地插口道:“娘,你说这些干啥?不用大姐给,我也是穿金戴银出嫁的好命儿!”
&esp;&esp;看着秀姑身上半新不旧的衣裳、头上的木簪子,和村妇打扮竟无二致,看来张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金首饰竟然舍不得戴,恐怕为了买地苏家也用尽了她的聘金,而自己却准备了大红绸子嫁衣和金首饰,还有一大笔银子,翠姑目光闪过一丝得意,苗云可是官老爷呢!她费了不少功夫才让苗云心甘情愿地来提亲,进门后就是官夫人。
&esp;&esp;张媒婆望着秀姑,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又有几分解气。秀姑拒婚,苗云不敢得罪后来向苏家提亲的张屠户,便往自己身上撒气,她在苗云跟前赔了无数的罪,舔着脸又许诺给他找个比秀姑更俊俏的女子,苗云才放过她。
&esp;&esp;苏三婶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esp;&esp;苏二婶和苏四婶嘿嘿直笑。
&esp;&esp;秀姑不解,待被拉出翠姑闺房,两个婶子和大嫂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明了原因。
&esp;&esp;翠姑从小儿就仗着模样儿标致,喜欢周旋在男孩子中间,村里喜欢她的小子着实不少,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偷偷给她,竟是心甘情愿,哪怕求亲不成,仍不许家人亲邻说翠姑一句不是,故而翠姑从小到大都吃得饱穿得暖,足见翠姑的心计。
&esp;&esp;凭着这份心计,她牢牢守住了苗家的聘金和聘礼,从中拿出十两银子给父母办酒席,其余的全部作为嫁妆带回苗家。
&esp;&esp;“三叔和三婶能同意?”他们当初可是想借女儿的美貌赚一大笔聘金呢。
&esp;&esp;“不愿意又怎样?翠姑不傻,知道她爹娘指望不上,一点嫁妆都没有给她准备,且也来不及准备,于是顶撞得厉害,若是她爹娘不同意,十两银子都不给,她自个儿穿身红衣裳带着聘礼聘金嫁到苗家去,闹得连你阿爷都出面了。”
&esp;&esp;苏老三和苏三婶气恼翠姑如此作为,喜宴办得格外简陋。
&esp;&esp;秀姑出嫁前一日送嫁妆,因不是正日子,只有来帮忙做事的本家和先行一步的亲戚,酒席较为简单,是四个盘子两个大碗,一共六道菜,粗面馒头卷子管够,次日是四个盘子,八个大碗,一共二十四道菜,深受村里长辈赞赏。而苏家这一日的酒席上竟只有两盘两碗共计四道菜,且未盛满,掺着玉米面的黑面卷子一桌分了十个,个头极小,做饭的妇人受到埋怨,都道苏老三家就准备这么些食材,如今厨房里一滴无存,除了面盆里和的面,原是准备次日早起蒸馒头卷子的。
&esp;&esp;秀姑只挟了一筷子菜,盘子碗就空了,味道也很差,乃因苏老三准备的油盐十分有限。
&esp;&esp;她嫁到张家半个多月,吃得好,吃得饱,胃口养得大了不少,一筷子菜塞牙缝都不够,她已是如此,料想食量大的张硕必定一样,忙离了席,叫他一起回家,“硕哥,你没吃饱吧?咱们家去下面条吃。”总不能饿着。
&esp;&esp;张硕腹鸣如鼓,闻声笑允。
&esp;&esp;二人没惊动旁人,恐苏父苏母留他们回娘家吃饭,遂悄悄离开。
&esp;&esp;秀姑和面时里头掺了些豆面,张硕拔了一棵葱剥皮洗净,切成葱花,馒头饭菜他不会做,葱花却会切,顺便把早上留下秀姑处理的半副猪肝切了片。
&esp;&esp;下了小半锅香喷喷的猪肝面,秀姑吃大半碗,剩余的尽入张硕腹中。
&esp;&esp;其他在苏老三家吃饭的人和他们差不多,两口菜下肚,越发饿得受不了了,气呼呼地起身离开,各自回家吃饭,只比他们晚几步。撂下
&esp;&esp;地里的活计来帮忙,竟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对于贪婪小气的苏老三夫妇,个个嘴里不满,心里不满,好似商量好了一般,下午没一个人去帮苏老三家干活,没人干活,便没有了晚上的席面。
&esp;&esp;省了一顿,苏老三和苏三婶暗暗得意,偷偷炖了肘子自己吃。
&esp;&esp;翌日,仍没有人去帮忙,早上他们还在得意又省一顿,谁知眼见昨日和的面都发了,苗家即将来迎亲了,家中竟是冷锅冷灶,万事未备,苏老三和苏三婶这才急了,他们还等着收礼钱呢,心急火燎地挨家挨户上门,结果大家有志一同地关门闭户。
&esp;&esp;最后,他们求到了族中老人出面,接手苏老三家的烂摊子,老人手里握着大家上的礼钱,先安排族中男女帮忙,面肉菜蔬鸡鸭等取自各家,当场算账,然后找厨子掌厨,整治出来的酒席虽没有十二道大菜,也有八个大碗和两个盘子,好不容易才把场面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