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云掌柜长叹不已。
&esp;&esp;云家绣庄许多东西都已运进府城,云掌柜再过几日就要搬走了,急着收拾,他便没在张家逗留,拒绝了他们的留饭,上了马车离去。
&esp;&esp;目送他离开,张硕低声对秀姑道:“要不是咱们先拒绝了白家的招揽,我怕再拒绝他们的绣活容易得罪了他们,我真不想叫你接活。等你绣完佛经,任凭他们给多少钱你都别答应,赶得那么紧,能不累吗?倒不如你像之前在家那样清清静静,高兴了就绣两针,不高兴了就搁着,什么时候绣完什么时候卖。”
&esp;&esp;秀姑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绣完佛经我就不接活了,自己在家依着自己的喜好绣。”
&esp;&esp;张硕满意极了。
&esp;&esp;秀姑觉得好笑又感动,她这个想赚钱的还没觉得累,丈夫反倒先心疼起自己,果然是自己的幸运,嫁到这样厚道的人家。
&esp;&esp;老张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和儿媳说话,心想,要是再多个孙子就更好了。
&esp;&esp;沈氏嫁进门两年多才有壮壮,老张虽然心急,但是没露出半点想再抱孙子的姬妾,他家阿硕有壮壮,秀姑又生过孩子,离他抱孙子还远吗?
&esp;&esp;对于他的心思,张硕和秀姑一无所知。
&esp;&esp;吃过午饭,张硕陪秀姑去了她娘家一趟,云掌柜给的答案得告诉苏母和苏大嫂。
&esp;&esp;苏母和苏大嫂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她们并不是沉溺于往事而不知另辟捷径的人,很快就振作起来,把这些针线活儿卖给走街串巷的货郎,每样价钱比云家绣庄略低一两文。
&esp;&esp;秀姑佩服之极,她怎么把货郎给忘记了?娘和大嫂的头脑果然机灵。
&esp;&esp;除了油盐酱醋布匹等,百姓基本上是自给自足,很少进城,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进过县城,平时需要的这些东西要么托进城的邻里乡亲捎带,要么就从货郎手里买,货郎担子里卖的东西又多又杂,荷包、手帕、绢花、脂粉、梳子、头绳、油盐酱醋等等无不齐备。
&esp;&esp;娘和大嫂的活计有销路,秀姑就放心了,随后教她们利用布头扎几样绢花,牡丹、玫瑰、石榴荼蘼花等,出奇的精巧,教完,安心地绣佛经。
&esp;&esp;佛经才绣完一个字,外面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室内一片昏暗。
&esp;&esp;她离开绣架走出门一看,只见乌云遮天蔽日。
&esp;&esp;壮壮跟着出来,高兴地道:“娘,要下雨了吗?我都快热得喘不过气了,家后的大河早就干了,咱家后院的井前天也见底了。”他年纪虽小,但长于山村,耳濡目染,对于农事有所了解,读过书后,愈加清楚风调雨顺的重要性。
&esp;&esp;“瞧着天色可能有雨,壮壮,快帮娘把衣服收进屋,再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收拾。”
&esp;&esp;来不及收到后院了,秀姑把前院地上晒得半干的草直接搂进杂物房暂且堆着,刚刚收拾好,就见老张和邻里乡亲推着七八车草急急忙忙地进了门,车尚未装满,大颗大颗的雨点子跟着落了下来,片刻间倾盆而下,他们忙不迭地把丢下板车和草,躲进堂屋。
&esp;&esp;许多乡邻很实诚,因已经干旱到不得不放弃地里半死不活的庄稼,他们用了张家的水,心里很感激,手里没活计的时候就帮老张割草,天天都有几十车草进家。
&esp;&esp;秀姑倒了白开水端上来,只见他们个个满脸喜色,张三婶的丈夫三堂叔道:“久旱逢甘霖,这真是久旱逢甘霖!得这场雨灌溉,咱们的庄稼说不定能挺过来。我瞧了玉米苗子,到底耐旱,长势虽然小了些,又卷了边黄了叶,到底还活着。”颇有点安慰。
&esp;&esp;稻谷田里插秧时蓄了不少水,后来没觉得干旱就从沟渠里引了两次水,不下雨后也先把沟渠里的水再次引进去灌溉,稻秧子虽是蔫头耷脑,终究和耐旱的玉米苗子一样没死。
&esp;&esp;老张点头道:“旱了这一两个月,不知道下了雨后能长到什么地步。往年这时候的玉米苗子都过腰了,中秋后十天半个月就能收割,现在不过半尺多高,咱们只能祈求老天接下来风调雨顺,哪怕晚一两个月收,咱们心里也有盼头。”
&esp;&esp;大家纷纷同意,暗地里祈求老天。
&esp;&esp;秀姑静静听了一会,道:“爹,硕哥去收猪还没回来,怕是要淋雨了,您和各位叔伯先坐着,我去烧一锅热水等硕哥回来洗澡,然后去路口迎迎他。”
&esp;&esp;“你去吧,家里有我。”老张一摆手,很满意儿媳妇对儿子的关心。
&esp;&esp;秀姑叮嘱壮壮不要出门淋雨,把壮壮房间里给他买的油布伞找出来撑开,先去厨房烧一锅热水,灭了锅底的火星,然后进杂物房找了两套蓑衣和斗笠,自己披戴了一套,手里拿着一套,又换上木屐,穿过雨幕径自出门。
&esp;&esp;三堂叔笑对老张道:“大哥,硕哥媳妇真不错。”
&esp;&esp;“那是。既孝顺又勤快,对我、对阿硕、对壮壮都好得很。自从壮壮娘进了门,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天天都有热饭吃,穿的用的我和壮壮屋里就没缺过
&esp;&esp;。今年的夏天热得受不了,壮壮娘就把别人送她的一领凉席给我们爷俩铺床,我们爷俩躺在那凉席上,夜间竟凉快得很。”老张满面红光,“其实我最满意的就是壮壮娘把壮壮教得好。”
&esp;&esp;“孝顺是好事,咱们养儿防老,不就是图儿孙孝顺吗?”三堂叔道,想到了自己家里的大儿媳妇,懒倒是不懒,就是嘴馋,嘴馋也不是什么大事,偏生爱斤斤计较,整天对他们俩老横挑鼻子竖挑眼,嫌他们吃得多,以后死了留给他们的少,儿子一声不吭,叫他很失望。
&esp;&esp;有人叹道:“养儿防老说得可好,实际上孝顺的有几个?娶了媳妇忘了爹娘,媳妇一开口,在媳妇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种事在咱们村子里可不少见。”
&esp;&esp;“所以啊,娶个孝顺公婆的媳妇比啥都强,哪怕不孝顺她不惹事也行啊。”堂屋中的人深有同感,“老张的眼光就是好,两个儿媳妇都孝顺,从来没跟公婆红过脸。俺就不明白了,要是公婆刻薄偏心吵吵闹闹也就算了,俺和俺家那老太婆可都不刻薄,咋养了个耳根子软的儿子,娶了个刻薄的儿媳妇,天天鸡飞狗跳,硬是把俺老两口赶到猪圈里住。”
&esp;&esp;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一干老爷们长吁短叹,说起儿子儿媳,各有心酸。
&esp;&esp;老张也知道他们都不如自己家和睦,赶紧转移了话题。
&esp;&esp;不多时,外面大雨仍下着,张硕回来把收上来的两头猪赶进后面的猪圈,自己和秀姑进来见过各位叔伯,没怎么耽搁就拎了热水去东偏房洗澡。
&esp;&esp;秀姑爱干净,他们都习惯经常洗澡了。
&esp;&esp;等他洗完澡出来,秀姑已经熬好了一大锅姜汤。
&esp;&esp;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处方。
&esp;&esp;下雨时湿气重,即使没淋雨喝了姜汤也有益无害,她自己喝了一大碗,给壮壮灌了一碗,屋里公爹叔伯人人都有,博得一片赞誉。
&esp;&esp;这场雨足足下了一日一夜,顿时解了干旱。
&esp;&esp;一夜之间,河水高涨,地里的庄稼精神了许多,昂起了头,不过三两日就长了一大截。
&esp;&esp;百姓个个欢欣鼓舞,忙着往稻田里蓄水,忙得热火朝天,最让他们欢喜的是接下来不是连阴天、下雨天,要是阴雨连绵,庄稼得的雨水过多,就得烂了根了。因此,除了施肥、除草,大伙儿家有喜事的也都操办起来了。
&esp;&esp;先是春雨,后是其他人家,秀姑参加了三场喜宴。
&esp;&esp;有了上回的经验,秀姑每次坐席都和母亲大嫂和苏葵妻等人坐在一桌,其他在座的都是自家厚道朴实之人,并未抢菜,饭后才端了些剩菜回家。
&esp;&esp;“硕哥媳妇,硕哥媳妇!”这一日好不容易得闲,秀姑在家绣佛经,四婶找上门来了。
&esp;&esp;四婶的丈夫是老张最小的继母兄弟,排行第四,年纪和张硕相仿。
&esp;&esp;四叔和上头两个同胞哥哥不一样,他和张硕叔侄二人一块长大。分家前,他这个做叔叔的没少护着侄子,当时老张在外打仗,当家做主的是他亲娘,又疼他这个小儿子,照顾张硕母子绰绰有余。分家后没几年爹死了,娘死了,嫡亲兄嫂对他不闻不问,生活上很亏待,他基本在大哥家睡觉吃饭直到成家,老张和张母把他当第二个儿子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