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份字据的用意非常明显,就是怕狗蛋以后出事,苗家责难豆腐张和翠姑。
&esp;&esp;张硕一一写明,递给老族长看过无误后,送到苗家众人跟前,年纪最小如今却阴沉沉不似常人的苗宽似乎认得几个字,看明白后低声跟大哥说了。
&esp;&esp;“还得写明一事,苗氏族中分与狗蛋的十亩良田和五十两银子等狗蛋成丁后悉数交给他,不能任由豆腐张和苏氏昧作私房钱。”苗家族长咬了咬牙,拿不到狗蛋名下的产业实在是不甘心,偏偏无可奈何,他拿不到,不能便宜了豆腐张。
&esp;&esp;张硕道:“他姨妈,你怎么看?”
&esp;&esp;翠姑想了想,道:“行,狗蛋是我儿子,我的儿子我怎么能不疼?不过,有一点得写清楚,我嫁到张家后不会和豆腐张动一文钱,但是如果狗蛋或病或伤,急用时张家没钱就得动这笔银子,花费剩下的钱等他成丁后交给他。毕竟谁都不能保证没有生病受伤的时候。”
&esp;&esp;“这是应该的。”老苏头和张家老族长同时点头,尤其是老苏头心中十分欣慰,翠姑性子改过后,人也聪明细致了许多,只盼着她以后安安稳稳地带着狗蛋和豆腐张过日子。
&esp;&esp;同出一村,各家为人彼此深知,老苏头对豆腐张满意得很。
&esp;&esp;苗家挑不出错,只能同意,按了指模后,拿着其中一份字据悻悻然地离去。
&esp;&esp;字据是一式三份,苗家拿走一份,豆腐张手里一份,剩下一份保存在张硕手里,以免日后苗张两家反悔,好替狗蛋做主。
&esp;&esp;以后,狗蛋就是世人说的拖油瓶了。
&esp;&esp;进城得邻人相托打油时,竹筒油瓶拿不下了就用绳子系上,油瓶不是自己的当然不心疼,经常拖在地上而行,故而拖油瓶含累赘之意,用在寡妇再嫁所带子女身上,难免就饱含了歧视之意,却也道尽了随母而嫁者的辛酸。
&esp;&esp;送走众人后,秀姑暗暗叹息。
&esp;&esp;老张扶着小孙子在腿上站着,道:“壮壮娘,你不用担心,立这份字据就是怕以后出事对苗家不好交代,豆腐张和他娘都不是刻薄的人,莫看狗蛋长得丑,眉歪嘴斜,不如
&esp;&esp;咱家小野猪模样俊,偏偏就合了豆腐张他娘的眼缘。”
&esp;&esp;秀姑叹道:“我就怕他年纪大些,村里骂他拖油瓶,难免歧视他。”
&esp;&esp;回娘家几次她也见了狗蛋几次,虽生得黑丑些,却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就是反应较常人慢了些,至今还不会说话,倒是会走路了。
&esp;&esp;男孩子说话晚,村里也有三岁才会说话的,因此无人为此焦急。
&esp;&esp;老张和张硕父子无言以对,良久张硕才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esp;&esp;“我也是拖油瓶吗?”壮壮突然开口,俊俏的脸上满是担忧,心里也很难过,他知道现在的娘不是亲生的娘,难道他也是拖油瓶?要受人奚落?
&esp;&esp;张硕夫妻和老张扑哧一笑,好笑地道:“你是咱家的长子长孙,可不是拖油瓶。”
&esp;&esp;随后,张硕跟他说明拖油瓶的意思。
&esp;&esp;壮壮听完,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
&esp;&esp;秀姑心里不觉泛出一丝惆怅,前妻留下的子女和前夫留下的子女,在成婚后有着截然不同的地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变众人对寡妇再嫁携带子女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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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网站卡,我也卡,先补齐昨天的第二更,今天的更新放在下午和晚上更,一直以来都是九十点午睡,十二点睡早上果然起晚了
&esp;&esp;江家有喜
&esp;&esp;签过有关狗蛋的字据不久,又是一场大雪降落。
&esp;&esp;先是下了两三日的小雨,然后雨中夹雪,继而纷纷扬扬,大块大块地雪花如鹅毛一般。
&esp;&esp;此时还没进十一月,他们这里就已经接连下了两场大雪,屋外滴水成冰,村中难见人影在外,便是有,也都是奔跑于村中,取其血中暖意。
&esp;&esp;家中无炭,不跑动就要冻僵了。
&esp;&esp;一大清早,秀姑在厨房做饭,碧粳米粥馏卷子,忽然听到有人用力拍门。
&esp;&esp;“谁呀,这么早就敲门。”
&esp;&esp;秀姑盖上锅盖,避免锅底的火熄灭,又往灶底填了几根截断的干树枝,出来就见正在铲雪的张硕顺手打开了门,同时听到张三婶的声音:“哟,阿硕,你起得这么早啊?你家有干的柴禾吧?借俺一粪箕子使使,不然俺们家连早上的饭都吃不得了。”
&esp;&esp;借柴禾?看了一眼张三婶挎在肩后的空粪箕子,秀姑眉头先蹙后展。
&esp;&esp;“三婶子,你家没柴禾了呀?”
&esp;&esp;他们家伐树砍柴后,村里绝大多数的人家都准备了过冬所需之物,大家都很清楚没了柴禾冬天难过。三堂叔家里也死了十来棵树,亦同他们家一样留作柴烧,怎么来自己家里借?
&esp;&esp;张三婶放下粪箕子,打了打身上的落雪,道:“柴禾有是有,今年你三叔和你兄弟们把死树都砍了弄家来,哪知今年雨雪下得这么勤,搁在外头的柴禾都淋得湿透了,家里干的也都用完了,没法子,才往你们家借点,明儿天晴了俺家的柴禾晒干了就还给你们。”
&esp;&esp;百姓为防雨雪,秸秆垛子柴堆上面都盖着厚厚的草垫子,再不济都要盖上一些茅草稻草,就算下雨下雪,草垫子和上面一层柴禾湿了,底下却是干的。
&esp;&esp;不过,连绵的雨雪就防不住了。
&esp;&esp;百姓之家有三样东西最不想借,其中一样就是冬天的棉袄和柴禾,尤其是雨雪之后的干柴,村里不知道多少人因自己家的柴禾被偷而骂遍全村。
&esp;&esp;听闻张三婶诉说家中的冷锅冷灶,秀姑不知道是借,还是不借。
&esp;&esp;借,有一就有二,家家户户没柴烧了都来借,那成什么样子了?自己也就那么些柴禾而已。不借,人人说长道短。偏偏借了以后,敦厚老实的倒罢了,那些最爱贪便宜的让人十分憎恶,去年借了她家的柴禾就没还,她也没办法上门去要这么一点子柴禾。可是,张硕因周举人断了生意后,族人的所作所为秀姑看在眼里,记着他们的情分。
&esp;&esp;让张硕自己做主吧,秀姑看了张硕一眼,他们家木柴不少,却要烧到明年的麦秸秆、玉米秸秆、玉米芯和稻草下来,仔细算下来家里的柴禾并不宽裕。
&esp;&esp;张硕和妻子有着相同的想法,但权衡利弊,最后他决定借张三婶半粪箕子的柴禾。
&esp;&esp;一小捆干树枝就把粪箕子塞了五成满,张硕又从厨房里扯了几把茅草塞进去,给他们引火,“三婶子,冰天雪地的,我们家的干柴禾也不多了,还得天天给小野猪烘尿戒子,冬天怕是不够用,毕竟明年还得烧小半年,半粪箕子柴禾都是挤出来的,以后要是借几把引火的干草倒是借得,别的就不能了,您老体谅体谅。”
&esp;&esp;“知道了,知道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家里没柴可烧,她这做三婶子的来借点柴禾他们还能不给不成!张三婶满口答应,背着粪箕子正欲离开,突然开口道:“阿硕媳妇啊,你那娘家妹子真定了豆腐张?”
&esp;&esp;秀姑含笑点头道:“是啊,生辰八字都交换过了。”
&esp;&esp;豆腐张家里清贫,翠姑是寡妇,定亲并没有声张,只交换了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