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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1页）

&esp;&esp;“行，你瞧带点啥东西，别空手。”张硕解开旧斗篷挂在衣架子上，把今天得的工钱和卖猪下水得的钱交给秀姑，市面上啥都贵，猪下水卖了两百多个大钱，工钱是五百钱，并非瑞儿所说的千儿八百钱，算下来杀一头猪或者宰一只羊是两百多钱，和他从前的工钱一样，中间的几百钱油水自然进了送猪羊的小厮囊中。

&esp;&esp;秀姑记了账，将钱扔进床尾的箱子里，道：“东西早准备好了。”

&esp;&esp;两斤果子、两斤糖和二十个鸡蛋，足矣。

&esp;&esp;张硕扶着小野猪学步，问道：“三叔受伤了，三婶没伤着？”他们家就三间茅草屋，苏伟夫妻住了西间，苏老三夫妻俩不可能分房睡，屋顶塌了哪能只砸一个人。

&esp;&esp;“没伤着，屋塌时三婶不在家。”秀姑叹气，“翠姑手里有钱，买了木柴和炭，洪灾后修缮过的砖瓦房又结实，三婶才入冬就住在翠姑家里了。三叔也想住到翠姑家，毕竟翠姑母子两个吃得有油水，家里又暖和。不料翠姑不同意，就连三婶也只能在她家里住，她不会一日三餐地管饭。三叔三婶管不住她，只能妥协。”翠姑越来越精明，越来越果断了。

&esp;&esp;苏老三这对夫妻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听秀姑说苏老三受伤后三婶也没回家伺候，全靠儿子儿媳里外张罗，张硕摇了摇头，无话可说。

&esp;&esp;临去前老张递了个大包袱给张硕，对秀姑说道：“这些日子攒的几张羊皮，粗粗硝制了一番，你拿娘家叫你阿爷再晾些日子，今天没硝的也拿回去叫你阿爷弄，然后让你娘给家里人做件坎肩。”自己一家五口有四口都有好皮子做的衣裳，用不到这几张老羊皮。

&esp;&esp;“爹留着送咱家的叔伯吧，我阿爷有羊皮袄穿。”秀姑忙道，哪能什么东西都给娘家。

&esp;&esp;老张仰着头，不让怀里抱着的小野猪揪自己的胡子，说道：“给人，他们不得说咱家如何如何富裕了？又该想着咱家怎么怎么红火了，肯定会惹来麻烦。你们三婶子天天来借柴禾我说不够烧他们还不肯罢休，我都烦了。明儿叫阿硕得了羊皮直接卖几个钱回来。”

&esp;&esp;他原想给沈童生一张羊皮让寡妇给他做袄，谁知却听到沈童生在背后骂自己儿子，老张立刻就不打算给他了。下大雪后自己儿子光给他扫屋顶的雪就扫了好几回，哪知竟然这般没良心说自己儿子的不是。和寡妇过日子的沈童生压根不知自己一张臭嘴说没了老羊皮。

&esp;&esp;秀姑听了，便不再推辞

&esp;&esp;了。

&esp;&esp;苏母欢喜不已，她正为此发愁，家里人穿的本是旧棉衣，今年的雪极大，下得又频繁，旧衣不足以御寒，有了羊皮做坎肩贴身穿着，外面再穿棉袄，比单穿棉袄暖和多了。

&esp;&esp;羊皮晾好后，苏母感慨万千。

&esp;&esp;女儿再嫁前家里就得了不少济，出嫁后更是没少往娘家送东西，偏偏自己家里没什么东西是女儿家里缺的，想给都无从给起。

&esp;&esp;“从你三叔家出来再来家里一趟，你大嫂发了不少豆芽，你带一篮子回去。”

&esp;&esp;“好，整日萝卜白菜吃腻了，我正打算发豆芽，大嫂既然弄了，我就过些日子再发，到时候叫壮壮给娘送一点。”豆芽炒肉或者烩鸡都是美味。冬天虽然缺少新鲜的菜蔬，但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韭黄、蒜黄、黄绿豆芽，凡是有条件的人家都会自己弄，压根不用买。买菜吃的大多都是城里人，村里百姓都是自给自足。

&esp;&esp;张硕和秀姑去苏老三家探病，苏老三拉着张硕就诉苦，眼泪吧嗒掉。

&esp;&esp;“秀姑她女婿，你叔我苦哇！被子薄，缩头缩脑地睡到了二半夜，好不容易焐热了被窝，哪知上头掉下一大坨冰块，砸得我哭爹喊娘！这不，就躺在床上不能动了，都说养儿防老，你兄弟一口肉不给我买，连城里的大夫都不给我请，只请沙头村的赤脚大夫。”

&esp;&esp;一旁的苏伟翻了个白眼，一声不吭。

&esp;&esp;听不到张硕接话，苏老三自顾自地道：“秀姑她女婿，听说你又进城做生意了，日子过得红火，明儿给我捎一块肉回来可好？”作为侄女婿，他总不好问自己要钱吧？

&esp;&esp;苏老三想得很好，哪知张硕却道：“好啊，三叔给我一百钱，我明天给你捎一斤肉。”

&esp;&esp;“啥？一斤肉一百钱？当是买金子呢？”苏老三很不高兴。

&esp;&esp;张硕笑道：“金子？三叔，我给你一百钱，你给我买一斤金子去！”虽然如今是灾后，物价上涨，但金子涨价有限。

&esp;&esp;苏老三撇撇嘴，知道自己的打算泡汤了。

&esp;&esp;苏伟之妻在西间跟秀姑抱怨道：“他姑，你听听，这是做亲爹该说的话吗？要是断了腿，就算大雪天里没车，阿伟背也得把他背到城里请大夫接骨。明明他躲得快，只是砸伤了腿，并不如何严重，养一养就好了，非得闹得人尽皆知，要人来瞧他好收东西。再说，家里早就一个钱没有了，幸亏有粮食吃不至于饿死，哪里有钱去买肉？净出幺蛾子。”

&esp;&esp;秀姑浅浅一笑，没有接口。三叔三婶的性格向来如此，没必要和他们认真计较。

&esp;&esp;苏伟之妻也知道自己抱怨根本没用，公婆的脸皮厚，刀都砍不动，无奈一笑，道：“小野猪呢？他姑怎么不带来？留在家里会不会哭闹？”

&esp;&esp;“在家里跟他阿爷和他哥哥呢，过一会子我们就家去了。”

&esp;&esp;说起儿女事，苏伟之妻就不再提苏老三做的种种事迹。

&esp;&esp;苏老三受伤卧在床上，苏三婶长住翠姑家里，苏伟之妻主事，她不顾公爹接连对自己使眼色，等张硕和秀姑告辞时把几样礼各回一半。

&esp;&esp;就算管饭也得如此回礼，何况自己家里都没管饭，公爹怎么好意思都收下？

&esp;&esp;秀姑推让。

&esp;&esp;“留给三叔补身子，我们拿来了就没想过拿走。”姑嫂二人你推我让好一番，秀姑只拿一斤糖，回娘家拿豆芽时张硕留给了秀姑的祖父和父母。

&esp;&esp;苏母又塞了一小筐角子给他们，“几个月没吃荤，你们侄子馋得要命，上回你们送的风干猪肉，我割了一块下来剁碎了和着白菜萝卜包角子，出的油可不少，香得很，这十几个角子你们拿回去，晚上馏一馏就不用炒菜了。”

&esp;&esp;秀姑没推辞，连角子带筐放在自己家装鸡蛋的篮子里。

&esp;&esp;角子就是大号的饺子，大如巴掌，不用下水，像蒸馒头一样放在箅子上蒸熟，寒冬腊月搁在屋里七八日都坏不了，想吃的时候直接馏一馏，跟馏馒头一样。

&esp;&esp;张硕喜欢吃有馅儿的食物，譬如菜盒子、菜煎饼、饺子、包子等，角子亦在其列。

&esp;&esp;夫妻俩刚到家，就见张三婶来借柴禾。

&esp;&esp;自从那回借了柴禾，雪就没停过，许多人家没柴烧，个个唉声叹气。

&esp;&esp;秀姑眉头一挑，尚未开口就听老张拒绝道：“他三婶子，不是俺不借，是俺家的柴禾也不够烧，你往别人家问问吧。”

&esp;&esp;“是啊，三婶子，您往其他人家问问吧，俺家的柴禾现在都紧巴巴的。”张硕接口，直接提起城里的景况，“城里什么东西都有卖，木柴煤炭从外地贩了许多进来，三婶子家里不缺钱，千儿八百斤都买得起，叫三堂叔和两个兄弟进城一趟不就得了？”

&esp;&esp;真是蹬鼻子上脸，自从发了江家的财，不想法子解决问题，光想靠别人家。

&esp;&esp;张三婶碰了一鼻子灰，空手而归后赌气叫丈夫和儿子借大张里长家的骡车进城，果然买了五百斤木柴和两篓子炭。

&esp;&esp;秀姑听说后，一笑置之。

&esp;&esp;自己家做人有原则，不可能任由张三婶得寸进尺。

&esp;&esp;张硕更加不放在心上，他发现城里有人从外地贩猪在东市卖，他买了三头毛猪回来，两头喂养在家里，一头杀了卖肉，哪知城里元气未复，买肉者寥寥无几，三天才卖完，一头才赚了不到一百钱，索性就不再继续了，只给李家杀猪宰羊。

&esp;&esp;一天五六七百钱，一个月就是二十来吊钱，张硕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