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爷们走后,剩下苏母、苏大嫂和秀姑都坐在院落里做针线。
&esp;&esp;苏母和苏大嫂缝补爷们的衣服,秀姑拿了针线筐出来,针线筐里放着不少绣线和零碎绸缎,她选了一块一尺见方的红绸子绷在绣绷上,打算绣一路连科。
&esp;&esp;她不能坐吃山空,原身留下了卖针线的路子,以后还可以继续卖,她依此赚钱,攒的多了,就把秀姑留下来的钱补贴苏家,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她不想在苏家白吃白喝,也不想心安理得地花掉秀姑留下来的那些钱。
&esp;&esp;师父是松江顾绣的传人,红楼梦原著里的慧纹其实就是脱胎于顾绣,每一位顾绣传人都有相当高的艺术成就,学刺绣之前,先学绘画,大部分人选择勾勒名家画作为底稿,刺绣之际不但要求形似,还要求神韵兼备。
&esp;&esp;师父她老人家曾经说过,自己天生就是一双绣花的巧手,因为她心思纯净,没有杂念,兼胸中有画,所以下针如下笔,有灵性。
&esp;&esp;“秀姑,你的绣工比以前更好了,这是什么花样?”
&esp;&esp;乡下的绣花样子很少,秀姑勾勒出底稿,只绣出寥寥几笔,仅有一点雏形而已,足以让苏大嫂十分惊叹。
&esp;&esp;“这是一路连科,寓意好,应该能托云掌柜卖出去。”
&esp;&esp;云掌柜的绣庄是县城里最大的一家,有门路,县城里的大户人家都去他的绣庄采买绸缎绣品,秀姑的针线一直都挺受欢迎,卖得很好。像她今天起针的这副绣图,别的绣庄卖不动,云掌柜却可以。不过,秀姑寄卖的话,云掌柜会抽走二成佣金。
&esp;&esp;不知不觉,大半个月过去了。
&esp;&esp;苏家风平浪静,秀姑和苏家人相处得很好,因为需要绣花,她不用跟苏母、苏大嫂一起洗衣服、做饭、喂牲畜,而是在屋里做针线带侄子,顺便做一些不会磨粗双手的家务。他们都是厚道人,彼此体谅,几乎没有嫌隙,虽然每天都是粗茶淡饭,日子却过得有滋有味。
&esp;&esp;没有人嫌弃秀姑,谁都没有。
&esp;&esp;秀姑心里很感激,下定决心要好好过日子,一定要比在周家过得更好。
&esp;&esp;抓了几把麦麸,混着剥掉不吃然后切碎的菜叶子,加了一点水搅拌均匀,端到鸡圈里喂鸡,见到苏母喂好了猪,秀姑连忙开口道:“娘,什么时候赶集跟我说一声。”
&esp;&esp;在这些日子里,她攒了不少做好的针线,她做活又快又好,加上秀姑之前做的一些活计,约共四五十件,该是去卖掉的时候了。以往在周家,都是十天去县城里一次。现在她有一个月没有去,手里的绣线和布料都用完了,再不去的话就没有针线可做了。
&esp;&esp;另外,她必须为自己存下一笔钱。
&esp;&esp;“明天进城,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把我和你大嫂做的针线一块卖了。”
&esp;&esp;“那好,我今晚收拾好。”
&esp;&esp;因是深秋时分,秀姑并没有做扇套,只做了手帕、荷包和香囊,另外打了一些精致的结子、络子,分开包好,一同装进包袱里,这些都是原身惯常做的。
&esp;&esp;至于一路连科图,她还没有绣好,暂且放在家里。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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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二天起床后,秀姑……
&esp;&esp;第二天起床后,秀姑洗过脸,对镜梳妆,往脸上擦一层淡淡的香脂。
&esp;&esp;原身梳妆匣里的香脂,便是原身偷偷用来做保养双手之用,当然也可以用来保养面上皮肤。
&esp;&esp;镜中的自己一张鹅蛋脸,五官端正,容貌清秀,虽称不上国色天香,但秀气十足。加上苏家一直以来丰衣足食,周家虽不如苏家,却也不缺衣食,故而生得肌肤微丰,纵使风吹日晒,肤色仍然比其他人白一些
&esp;&esp;当然,不是那种晶莹透亮的白皙。
&esp;&esp;长得太美也是一件祸事,普普通通就好,正如同自己前世一样。
&esp;&esp;她今年二十一岁,平白年轻了七岁,在旁人眼里她是弃妇,在她自己的心里,仍是花朵儿似的年纪。
&esp;&esp;早上有些清冷,外面下了一层薄霜,出门赶集不能和在家一样穿着打补丁的旧衣,秀姑打开衣箱,拿了夹袄夹裤穿上,外面罩着银红碎花的粗布褂子,下头衬着一条白色粗布细折裙,都是半新不旧的,她前几天在裙角绣了一枝红梅花,行动间倒显出几分雅致来。
&esp;&esp;秀姑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头油,用一根红头绳和两根铜簪子固定。
&esp;&esp;即使身处古代,乡下村妇村姑的发髻式样还是不太多,仅有三四种,许多村妇随随便便把头发挽在脑后打成一个圆髻就行了,出行的时候裹一块头巾,既可以挡风也可以挡太阳,根本没有电视剧上各种漂亮的发髻。
&esp;&esp;早饭是红薯稀饭,煎饼就着咸菜。
&esp;&esp;很简单,但农家风味十足。
&esp;&esp;煎饼是面粉掺着玉米面烙出来的,圆圆的一张,薄薄的如纸一般,泛着淡淡的金黄色,每次烙完后叠好放在缸里,盖得密不透风,不然容易风干,没有柔软的时候好吃,吃的时候从缸里拿出来,卷着咸菜,或者加一根大葱。
&esp;&esp;秀姑吃了半张煎饼,又喝了一碗红薯稀饭,便已十分饱足。
&esp;&esp;老苏头开口道:“和你娘坐车去。”苏大郎步行走得快,出门又早,就不用坐车了。
&esp;&esp;大青山村距离县城里很远,中间还隔着沙头村、清泉村,步行需要一个多时辰才能抵达,坐牛车的话,也得将近一个时辰,好在至少不累腿脚。
&esp;&esp;所谓牛车,就是一副平板车,仅能坐七八个人,如果装了东西,空间就更小了。
&esp;&esp;苏家的牛由老苏头管着,赶集的时候也是老苏头驾车,这样方便自家人买卖东西。偶尔空几个位子的话,就拉村里的人。除了耕地和拉货外,平常赶集拉人苏家不收钱,因此很得邻里之间的敬重,此时车上三四个妇人见到秀姑,说说笑笑,丝毫不提她被周家休弃的事。
&esp;&esp;鉴于刚被休回娘家,又是刚刚穿越到这里,秀姑很少出门,现在见人,不免有些羞怯。
&esp;&esp;“大嫂,你们这是去县城里做啥?”苏三婶瞄了瞄秀姑抱在怀里的包袱,一脸好奇。
&esp;&esp;苏母妯娌四个,其中感情最不好的就是苏三婶,秀姑寻死不成后,二婶四婶都拎着鸡蛋来探望过,唯独苏三婶没有任何表示,还跟村里人嚼舌根,言语之间对秀姑颇有嫌弃。
&esp;&esp;苏母淡淡地道:“秀姑做了些针线,去县城里卖了补贴家用。”
&esp;&esp;“哎呀,秀姑的手艺好,这么一大包袱的活计,一定能卖不少钱吧?大嫂有福喽,秀姑在周家交过钱还能攒下六七吊钱,以后不得年年攒十几吊钱给大嫂花。秀姑啊,什么时候借给你三婶一些钱?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你叔叔兄弟们连一件新衣裳都没有,我这心里头啊,觉得不是滋味。”苏三婶羡慕得几乎有些嫉妒了,看看自己攒了一个月才攒下来的五十个鸡蛋,再看她们鼓鼓囊囊的包袱,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不平衡。
&esp;&esp;“老三家的,说啥哩?秀姑不容易,你不说帮衬一把,还说这些风凉话。”不等苏母和秀姑回答,老苏头就先开口斥责了,“去年你们借了老大家的一吊钱不想法子还上,还想借啥钱?哪家过日子都不容易,谁有闲钱借给你?”
&esp;&esp;老苏头对待四个儿子一视同仁,当初分家的时候,苏父家多分一亩三分地,那是因为苏父给他养老,以后操办后事,不用其他儿子出钱。
&esp;&esp;除此之外,其他三个儿子每家分了六亩地、十五两银子、一套农具和家具若干,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