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老张有些不悦,他盼着孙子们个个都读书,改换张家的门楣呢。
&esp;&esp;“谁说我不让他上了?爹,您听我说完,我是这么想的,您好好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张硕忙阻止父亲发怒,缓缓地道:“我一定会供应儿子们读书识字,但是只供应到他们成家立业,总不能他们成了亲还要靠年迈的父母赚钱供应吧?那不是成了第二个周秀才?倾合家之力供其读书,于国于家无益,还不如跟我杀猪卖肉养家糊口!”
&esp;&esp;跟秀姑
&esp;&esp;相处日久,他明白了科举的艰难,不求他们一定功成名就,但求他们不做睁眼的瞎子,可以明理知事,一辈子不用过得糊里糊涂。
&esp;&esp;老张脸上露出一丝沉思,只听张硕接着道:“我不会真的不管他们,等他们成家立业后,赶考的盘缠不够,我们就资助一二,但平时上学读书的纸笔开销得他们自己赚取,同时也要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不能让家人反过来养活他。爹,科举难考得很,周秀才考到今年五十多岁了犹未中举,难道咱们供应壮壮兄弟到五十几岁吗?咱们能活到那时候吗?现在叫他早早学个一技之长,便是考不上科举,也能养得活自己,不至于穷困潦倒。”
&esp;&esp;穷秀才、金举人。
&esp;&esp;考不上举人的读书人,没有一技之长的话,大多数都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
&esp;&esp;秀姑心里很赞同张硕的说法,考得上自是皆大欢喜,考不上也养得活自己,成家立业的年纪在二十岁上下,正是放手让其成长的机会。
&esp;&esp;雄鹰不放开雏鹰,后者如何展翅高飞?
&esp;&esp;但是,她面上丝毫不露,免得让公爹以为自己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再心疼壮壮。
&esp;&esp;她现在有了孩子,有些事就要注意一下。
&esp;&esp;老张若有所思,得到大笔黄金而发热的头脑忽然清醒下来,他原本还想着有这笔黄金,无论如何都能把孙子们给供应出来,现在想想,是他想当然了,正如儿子所言,为人长辈总有老去的一天,黄金花完了,依靠长辈习惯了的孙子们该当如何养活自己?
&esp;&esp;见父亲意动,张硕暗暗松了一口气。
&esp;&esp;“所以,爹,咱们不能被这笔黄金冲昏了头脑,咱们要往长远处想,咱们谁都不确定壮壮考到什么时候才能考上举人进士。壮壮学里的先生除了教书,还在家里种地,既能养家糊口,又能赚取读书的花费,比靠全家供应的周秀才强多了。壮壮年纪小了点儿,就该从小教导,不能让他认为家里供应他读书识字是应该的,应该供应他一辈子。”张硕娓娓道来。
&esp;&esp;老张叹道:“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这事,你做主吧,不误了壮壮读书就行。”他又何尝不知科举的艰难?桐城十多万户人家,今年一千余名童生考试,只取了两名秀才。
&esp;&esp;老张把金子推到秀姑跟前,交给她收着。
&esp;&esp;一寸黄金重一斤,两百多两黄金差不多十五斤多,分装在两个小小的锦盒里,一百六十六两七钱是一份,七十六两二钱是一份,并未混装在一起,预备回家后存放进三层青砖之下的地窖中,等到急用时再拿出来兑成银子和铜钱。
&esp;&esp;城中宅子地窖里已没了铜钱,秀姑决定搬回大青山村。
&esp;&esp;她觉得,还是大青山村的日子自在。
&esp;&esp;和他们相处大半年,左邻右舍十分舍不得他们离开,尤以云母和柳雪莲为最。他们家这八、九个月和张家走得很近,你推我让,觉得对方很合自己的脾气,恨不得永远相伴。
&esp;&esp;“嫂子,回了村,可别忘回来看看我们。”临走前,柳雪莲千叮咛万嘱咐。
&esp;&esp;秀姑含笑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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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这更少一点,晚上还有一更
&esp;&esp;新住户
&esp;&esp;别过云母和云天瑞夫妇,又向左邻右舍辞别,没有遗漏后,张硕方扶着秀姑上车,壮壮紧跟其后,秀姑和张硕特地择了他和满仓旬休之日,满仓昨晚已随老张回村。
&esp;&esp;彼时正值十月底,秀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骡车上厚厚地铺着好几床被子,前后高高码着叠好的被褥,以麻绳固定在板车,前挡风,后靠背,秀姑和壮壮娘儿俩倒着坐,裹着一件灰鼠里嫩绿底桃红点子粗布面的斗篷,她头上罩着相配的雪帽,壮壮戴着兔皮帽子,至于原先搬至城里的行李家什,昨日就被老张赶着牛车拉回家了。
&esp;&esp;张硕担心妻子,赶车赶得很慢,不放心地屡次回头,秀姑无意中回头正巧与他目光相触,莞尔道:“往后看什么呀?往前看,看着路。半个月前下一场雪,路还未干透呢。”
&esp;&esp;壮壮扭头,笑嘻嘻地道:“爹,娘叫你看着脚下呢!”
&esp;&esp;“把脸转过来,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许插嘴!”秀姑敲了他后脑勺一下,“还不转回来,仔细风吹到你脸上生疼。”
&esp;&esp;壮壮赶紧回身,双手捧着脸,对着秀姑的大肚子,“娘,我背诗给弟弟听。”
&esp;&esp;虽然秀姑常说男女各占一半,但是他仍然固执地认为是弟弟,他有听人说过,娘最好生个弟弟,这样日子就会过得更好了。
&esp;&esp;在壮壮嫩嫩的背书声中,骡车路过清泉村、沙头村,缓缓驶进大青山村。
&esp;&esp;秀姑沿途看到了自己陪嫁的那十亩地和娘家的几亩地,绿色的一层麦苗紧贴着地皮,叶茎微微有些发黄,瞧着不是很精神,问张硕,他回答说是今年夏秋雨水太多,十月里又下了一场大雪,雪化成水,淹得发黄。
&esp;&esp;路和田地之间的沟渠里全是积水,上面漂浮着一些碎冰,尚未化冻。
&esp;&esp;去年夏天大旱,河水断流,今年却是大涝,沟渠满溢。
&esp;&esp;“媳妇,咱们哪,做不得老天的主,只盼老天发发慈悲,救救咱们老百姓,别的没办法。”今年秋季绝收,谁不希望麦子长势好,来年丰收?偏偏天公不作美,地里施肥都没用。
&esp;&esp;若不是今年的雨水多,大伙儿倒盼着冬天下几场雪。雪能冻死地里的虫卵,雪化成水又能滋润麦苗,化开地里的粪肥,故有瑞雪兆丰年一说,可惜今年的天不好,冬天下雨下雪就稍微有点雪上加霜了,虽冻死了虫卵,却也淹到了麦苗。
&esp;&esp;秀姑暗暗叹气,若家中没有余粮余钱,靠天吃饭,难啊。近来她在城里守着猪肉铺子收钱,很少见到村里人去买肉,连猪下水都吃不起了。
&esp;&esp;他们家在大青山村的最东边,进村就是家门口,说话间,已经到了。
&esp;&esp;老张听到门外传来赶车的鞭子声,裹着青布面老羊皮袄打开大门,满脸欢喜,翘着胡子道:“快进来,快进来,阿硕,把车拉进来再叫你媳妇下车。”伸手牵着骡子的笼头。
&esp;&esp;骡车进院,秀姑下了车,只见晾衣绳上晒着被子,又听老张絮絮叨叨地道:“一早我托你娘和你姨妈两人把你们那屋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火盆烧着,热水灶上也备着,窗户也通着风,你们娘儿俩先洗洗脸,歇息就用你们带来的被褥,傍晚再换上今天晒的。你娘来时带了一筐昨儿蒸的卷子和一只杀好的退槽鸡,在锅里炖着,晌午正好吃。”
&esp;&esp;“谢谢爹。”想得很周到,她在路上还在想回到家得重新收拾房间。
&esp;&esp;现今房间收拾好了,灶上炖着鸡,她轻省了不少,至少中午不用急急忙忙地做饭了。
&esp;&esp;等秀姑进屋,张硕问道:“爹,咱家腌的酸豆角还有没有?这几日壮壮娘尽想着吃酸豆角了,一顿没有酸豆角她就吃不下饭。”
&esp;&esp;“爱吃酸的好啊,爱吃酸的好啊!”老张喜笑颜开,去厨房开坛子看,谁知只有腌制酸豆角的汤汁,却没有了酸豆角,他方想起前几次都给带进城了,当即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粗瓷大碗,“咱家的酸豆角没了,你看着锅底的火,我去找你三婶儿要一点子。”
&esp;&esp;张三婶听说秀姑想吃酸豆角,当即给老张捞了一大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