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现在也是。”她转头看我,“只是舞台变小了,从剧院变成了整个世界。”
&esp;&esp;夜色渐深,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esp;&esp;冰岛的星空干净得不可思议,银河像一条洒满钻石的河流,横亘在天幕上。
&esp;&esp;然后,极光出现了。
&esp;&esp;那绿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开始流动、变幻,然后粉色、紫色,整个天空变成了流动的海。
&esp;&esp;江野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esp;&esp;极光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esp;&esp;“真美。”她轻声说。
&esp;&esp;我握紧她的手。
&esp;&esp;她的手很凉,但我能感受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稳定地跳动着。
&esp;&esp;“是啊,真的很美。”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像奇迹一样美。”
&esp;&esp;江野问我:“末末,你相信奇迹吗?”
&esp;&esp;我说:“我遇见你,就是最大的奇迹。”
&esp;&esp;那天晚上,我们在极光下坐了很久。
&esp;&esp;江野的精神出奇地好,说了很多话,关于舞蹈,关于旅行,关于我们相遇的那个雨夜。
&esp;&esp;她说那是她人生中最幸运的意外。
&esp;&esp;回到小木屋时,天都快亮了。
&esp;&esp;江野走了很久的路,很快睡着了,安静平淡。
&esp;&esp;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忽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esp;&esp;倘若因为害怕分离而避免了开始,那后来的一切美好都不复存在了。
&esp;&esp;现在的我,在眼睁睁看着爱人一点点消失。
&esp;&esp;比想象中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esp;&esp;可即便分离的疼痛如此真实,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在那个雨夜停下脚步,依然会选择问她需不需要伞,依然会选择带她回家。
&esp;&esp;当爱与死亡同时降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自己的心。
&esp;&esp;冰岛之后,江野的身体状况明显加快了恶化的速度。
&esp;&esp;十一月中旬,我们回到国内时,她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抓握能力,左手也开始出现无力症状。
&esp;&esp;走路需要我搀扶,上下楼梯更是困难。
&esp;&esp;我们回到了初遇的小镇——这里成了我们旅途中的中转站。
&esp;&esp;医生曾建议江野住院,但她拒绝了。
&esp;&esp;“我想留在家里。”她说,“想要和你在一起。”
&esp;&esp;江野很配合治疗,按时服药,做康复训练,但我们都清楚,这些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esp;&esp;十二月,她的吞咽开始出现困难。
&esp;&esp;但她依然保持着好胃口,每天都会点菜。
&esp;&esp;“今天想吃末末煮的面。”她常说,眼睛弯成月牙。
&esp;&esp;于是我就煮面,把蔬菜和肉都切得碎碎的,煮得软软的。她吃得很慢,但总会吃完,然后夸我:“末末煮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esp;&esp;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化,变得有些含糊,有些弱,但她还是喜欢说话,喜欢让我给她念书。
&esp;&esp;跨年夜,我们一起包饺子。江野用左手勉强擀皮,我负责包。她的手抖得厉害,擀出来的皮歪歪扭扭,但我们还是把它们都包成了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