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过了好一阵,等她俩闹够了,敖小陆才爬上岸来。她和柳无双站在篝火旁一边脱衣服,一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等我再长大一点你就打不过我了。”
&esp;&esp;柳无双哼了一声,伸手戳向她额头:“再等一百年你也打不过师父我。”
&esp;&esp;戴琴背对着她们坐着,望着她们倒映篝火旁的身躯,闭上了眼睛。只是视觉封闭了,听觉却更敏锐了。没一会,她就听到两人细细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esp;&esp;戴琴的耳朵都红透了,直到后背被人捅了捅,她才睁开眼扭头朝身后看去。
&esp;&esp;是敖小陆,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笑吟吟地看着她:“你想玩水还是洗热水?”
&esp;&esp;白日的天气还是有点热,戴琴身上出了汗。她仰头看着敖小陆,晃神了好一会才答:“热水吧。”
&esp;&esp;说是洗热水,其实就是烧了点热水擦擦。敖小陆烧了半壶的热水,和河水混成一壶水,拎着水壶走到帐篷左边背对着篝火的地方,让戴琴擦拭身体。
&esp;&esp;出于人身安全的考虑,她背对着戴琴站着,替她望风。戴琴蹲在她身后,把水壶里的水倒出来打湿毛巾,拧干之后开始擦拭身体。一边擦,她的手就抖得厉害。
&esp;&esp;明明这里空旷得要命,她却觉得哪里都是敖小陆。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敖小陆看过来,索性转过身面向敖小陆。她望着敖小陆站在星空下的高挑背影,开始没话找话:“你舅妈是天生就不会说话,还是后天这样的?”
&esp;&esp;敖小陆有问必答:“后天的。听说是五岁的时候高烧,家里人顾不上烧聋了,之后也不会说话了。”
&esp;&esp;“哦……那她和你舅舅怎么认识的?相亲吗?”
&esp;&esp;敖小陆这个人有一个很显著的优点,那就是知无不言:“不是,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esp;&esp;“那时候我额么格还在红山放牧,塔娜一家从很远的地方迁了过来,也在红山放牧。”许是戴琴的错觉,敖小陆讲述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异常的平和,温柔。
&esp;&esp;向来敏锐的艺术家似乎嗅到了她内心的惶恐,放缓了声音:“两家挨得很近,一来二去,孩子们也熟悉起来。”
&esp;&esp;“塔娜是家里第二个孩子,又不是男孩,不受重视,所以生病了也没有理,最后成了哑巴。不过她长得很漂亮,干活又勤快,十六岁那年同村的一个青年要娶她,她父亲就五头羊的价格把她卖了。”
&esp;&esp;草丛里的青蛙叫啊叫,戴琴望着萦绕在敖小陆周围的萤火虫,只觉得她的背影单薄又孤独:“我舅舅比塔娜小六岁,塔娜结婚的时候,他才十岁。”
&esp;&esp;“他很喜欢塔娜,长大之后还是很喜欢她。但是塔娜嫁人了,他没办法和塔娜在一起。”
&esp;&esp;戴琴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你姥姥和你妈都不催他结婚的吗?”
&esp;&esp;敖小陆却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催?他心里有塔娜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岂不是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别人吗?”
&esp;&esp;“幸福是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如果不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宁可一辈子不结婚。”
&esp;&esp;听惯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的戴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无异于当头棒喝,令人振聋发聩。
&esp;&esp;戴琴只觉得脑袋嗡嗡响了一阵,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你舅舅最后是怎么和塔娜在一起的?”
&esp;&esp;敖小陆便道:“嗯……塔娜前头那个丈夫,爱喝酒,也爱打人。又一次喝酒喝多了,在家里打塔娜。刚好我舅舅路过,拦下了他。”
&esp;&esp;“然后呢?”
&esp;&esp;“村里是非多,我舅舅那时二十四岁,一些人嚼舌根传塔娜勾引小伙子。塔娜的丈夫更生气,对她打骂得更厉害了。”
&esp;&esp;敖小陆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有一天,我舅舅带着塔娜跑了。”
&esp;&esp;戴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真不愧是你们家人啊。
&esp;&esp;敖小陆听到她的嘶声莞尔:“他们一跑,我姥姥和我妈就为难了。塔娜前头的男人来家里闹,让我姥姥还他老婆,被我妈打了出去。”
&esp;&esp;“不过最后还是给了他十头羊才消停。为了避开非议,自此之后,我们家就从红山牧场迁到了松林山区。也把舅舅和塔娜找回来,让他们生活在一起。”
&esp;&esp;说到这里,敖小陆双手合十“啪”地一下,抬头看向天空:“事情就是这样了。”她微微侧身,想要扭头看戴琴,“话说你听了那么久,洗好了没有?”
&esp;&esp;戴琴脸上一红,伸手戳向她肩头,嗔道:“没好,转过身去!”
&esp;&esp;一行三人在草原上寻找了两天两夜,柳无双拍摄到了不少好风景。到了第三夜的夜晚,她们终于找到了那一棵状似神鹿的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