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声怒吼终结了所有污言秽语,许从唯直直地盯着金彩凤,毫不惧怕地与她对上目光:“你,收回刚才的话。”
&esp;&esp;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抖,那是生理上的反应,克制不了。
&esp;&esp;但话却沉了几分,喉间像是压抑着更大的情绪,他同样压抑着音量,一字一句仿佛磁石一般,扔进人耳朵里很有分量。
&esp;&esp;金彩凤愣在原地,她没见过这样的许从唯。
&esp;&esp;“你反了天了!”他爸威胁着扬起手来。
&esp;&esp;家庭教育中一向隐身的父亲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还没那么老,尚且可以用绝对的暴利压制一切。
&esp;&esp;可许从唯却轻声说:“不然别想从我这里拿一分钱。”
&esp;&esp;扬起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esp;&esp;那是比暴力更有用的手段,经济才是他们的命脉。
&esp;&esp;金彩凤指着许从唯,手指抖着,不敢置信:“你敢!”
&esp;&esp;许从唯却出乎意料的冷静:“半年前我就把工资卡换了,你们手里的那张是我每个月自己转进去的,转多转少是我说了算,转不转——也是我说了算。”
&esp;&esp;一段话说懵几个人。
&esp;&esp;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胁,又或者惊讶于自己那个老实巴交的儿子会干出这种事,他们站在那儿,像是被定了身,许久都没有说话。
&esp;&esp;“收回刚才的话,”许从唯依旧看着金彩凤,“收回去我就给你钱。”
&esp;&esp;金彩凤瞪着眼睛,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目光中有惊惧,也有讨好:“好,好,我收回。”
&esp;&esp;她商量着说出一句敷衍的话。
&esp;&esp;许从唯点点头。
&esp;&esp;他转身、开门,李骁等在楼道里。
&esp;&esp;许从唯走了出去,牵起了对方的手。
&esp;&esp;“我骗你的,”他突然笑起来,笑得满脸是泪,“我不会再给你们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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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淮城从去年开始就禁烟了,但有顶风作案的,夜空中时不时炸出一朵烟花。
&esp;&esp;小孩在空地上玩着炮竹,小型的烟花没人管,仙女棒什么的,呲呲作响。
&esp;&esp;许从唯拉着李骁跑出来,踩着一片欢声笑语,他在逃。
&esp;&esp;一开始压根不知道去哪,脑子里的那根筋还绷着,许从唯整个人不自觉地发抖。
&esp;&esp;后来变成李骁牵着他,在除夕夜里沿着马路慢慢地走。
&esp;&esp;许从唯没穿外衣,很快就冻清醒了,好在他的手机是装在裤兜里的,衣服落下就落下了,也不是只有那一件。
&esp;&esp;脸上的泪冷下来,像结了冰,盖在皮肤上刺疼刺疼,许从唯抬手抹了一把,蹲身抱起李骁,小孩还是暖和的。
&esp;&esp;李骁把拉链拉开,整个人贴上去,用衣服的前襟包在许从唯的肩上。
&esp;&esp;他像个张开双手的蜜袋鼯,许从唯是他停落的树。
&esp;&esp;他们回到了火车站,许从唯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esp;&esp;高铁已经停运了,只剩下绿皮火车,许从唯去人工窗口询问时碰巧有人退票,售票员给他开了一张,说小孩应该没到一米二,抱着进去就行。
&esp;&esp;许从唯愣了愣,道了声谢。
&esp;&esp;售票员笑着说新年快乐。
&esp;&esp;他们又登上了那辆摇晃的火车,无座的人挤在车厢连接处,夜晚大家躺的躺坐的坐,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泡面味。
&esp;&esp;许从唯抱着李骁站在角落里。
&esp;&esp;广播播报下一站站名,结束后响起了《恭喜发财》的音乐。
&esp;&esp;刘德华的声音太熟悉了,许从唯一听就觉得像在逛超市。
&esp;&esp;有人跟着唱了起来,小孩子闹腾着在跳舞,大家都急着回家,也算是苦中作乐,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挨一块儿了都能唠两句,车厢里喜气洋洋的。
&esp;&esp;可许从唯却像一滩烂泥,在欢乐的音乐中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esp;&esp;李骁跪在他的腿间,许从唯不抱他了,换李骁抱着许从唯。
&esp;&esp;许从唯在哭。
&esp;&esp;一开始他的哭声很小,只有明显的吸气声,他的呼吸发抖。
&esp;&esp;后来周围的声音大了,他的哭声也大了,紧咬着的齿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哽咽,他把脸埋进李骁的棉服中,声音也一并闷在喉咙里。
&esp;&esp;李骁也在流泪,他的两条手臂紧紧抱着许从唯的颈脖。
&esp;&esp;“舅舅对不起。”
&esp;&esp;小孩说话热乎乎的,嘴巴贴着他的耳朵,许从唯能感受到那里一片潮湿,还有皮肤下跳动着的脉搏。
&esp;&esp;那一扇门并不能阻挡什么,没有底线的谩骂到底传进了李骁的耳朵里。
&esp;&esp;许从唯此刻无比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