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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页）

&esp;&esp;方灵珑虚虚一笑，不敢言语。

&esp;&esp;“既然我把你从岷州调任来明州城，你当有自己的见解。说说吧，我们磨铜书局，未来的话本之路，该何去何从？”史阊有个习惯，思考一件事的时候，就会随手卷点什么。比如书页的折角，餐桌的布巾，拭汗的帕子。那本《杀师兄》放在桌面上，就被他随手又从史虞面前抓了过来，就着第一页的页脚，摩挲来去。

&esp;&esp;而史虞也是习惯性捻起了自己的胡须。

&esp;&esp;几乎和史大公子如出一辙。

&esp;&esp;明州城的史家，是近百年的第一大世家，每隔三十年都会出一位位高权重的家主。

&esp;&esp;上一任是史阊、史禄、史奉、史虞的父亲史礸，做到过内阁大臣。

&esp;&esp;但史礸去世后，史阊目前是史家最高品级的官员，礼部侍郎。

&esp;&esp;其余的史家二子与三子，皆不在明州任职，外放去各地做了其他的官员。仅剩的老四史虞只是个七品知县，在史家的话语权不算太大。

&esp;&esp;史家一直以来不仅深耕官场，还会私下投资一些实业。

&esp;&esp;而磨铜书局，正是史家经营了多年的资产。

&esp;&esp;只不过他们幕后操作，很少抛头露面，不是内幕者，几乎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

&esp;&esp;仅有几句言语传出磨铜书局有官府注资，但是哪个官府，官府之人几品头衔，能有权有势到何等地步，亦是两说。

&esp;&esp;原本史阊很少来磨铜书局探看，都是派自己的管事贺岩年来访。可今天这个局面，他和老四刚好有空，便乘着两锭软轿，一前一后来了磨铜书局的后门，径直在三楼的会客雅间下了一局棋。

&esp;&esp;棋局并不大气，史虞的落败也很刻意，空有一副“气数将尽”的架势，不得不让史阊心绪难平。

&esp;&esp;李慕妍这个女子，是他看中调教，想要作为礼部官员的贺礼，进献给多邻国的“贡品”。

&esp;&esp;多邻国的国君酷爱周边不同国家的文化和语言，更爱拥有文化底蕴与气质脱俗的女艺术家。

&esp;&esp;弹琴的、唱曲的、吟诗作画的，通晓历史的，唯一缺少的就是一个会写话本的。

&esp;&esp;史阊想通过礼部的关系，与多邻国打通话本的交易，而李慕妍就是他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esp;&esp;而他今日得知，多邻国居然没有和磨铜书局合作，反而与温氏书局提前合作了。这让史阊顿时对这家小小的书局，生出一丝提防之意。

&esp;&esp;他得知史虞之前上书的那道《雅俗共赏之律》的草拟本，正是出自此女之手，又听史虞前后把这女子宁可挨打也要述说的一番话学给了他听。

&esp;&esp;再加上擂台上的失利，方灵珑的证词，加上今日潘大娘的当街大闹，他更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才冲动前来书局，要亲口询问关于这女子的一切。

&esp;&esp;方灵珑仔仔细细，将自己卧底十日对苏红蓼的印象都讲给了史阊听，史阊把一本书的所有页都卷上了角，看着史虞，道：“你说，我去入股温氏书局如何？”

&esp;&esp;打不过，就把它变成我的东西。

&esp;&esp;方灵珑眼睛亮了亮t，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史虞已经在她前面开了口。

&esp;&esp;“大哥，你是不曾瞧见那女子。她可不是一个愿意被人拿捏的人。更何况，她背后还有崔家。”

&esp;&esp;“崔家？崔牧死了之后，国公爷的牌子都被摘了，三个儿子一个都不成事，也没有爵位，他们家有什么好惧怕的？我听说这女子，并未跟着那温氏改姓崔，出身也不过是个岷州的苏姓书生的后代。无家室，无背景，应该没什么难的。再说，做生意嘛，谁会嫌钱多呢？”

&esp;&esp;史阊的算盘打得很轻松。

&esp;&esp;史虞见大哥如此笃定，便不再多言。

&esp;&esp;在磨铜书局这件事的经营上，一向是大哥说了算。他们四兄弟各有干股，自家人年底分红各有不同，史阊自然是拿头一份的，二哥三哥能吃肉，他是小弟，只能跟着几位哥哥喝汤。

&esp;&esp;况且，按照他对于苏红蓼的了解，大哥的这一办法，未必奏效。

&esp;&esp;史虞打算再想个备用计划，以便在大哥吃闭门羹之后再提议。

&esp;&esp;念头还没转过来，史虞的小厮匆忙从楼下上来，在史虞身边低语了几句，史虞脸色怔了怔。

&esp;&esp;史阊问：“发生何事？”

&esp;&esp;史虞道：“奇了，我的岳母大人，居然叫我去张家跑一趟。说是有事要跟我商议。”

&esp;&esp;“该不是你那扶不起的小舅子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esp;&esp;“难说。”史虞低头看了看今日这一身朴素的装扮，吩咐小厮道：“也不用回去更衣了，直接去吧。”

&esp;&esp;方灵珑低眉顺目目送史虞离开。

&esp;&esp;史阊看她一眼，又吩咐几句：“看来磨铜书局还是要多挖掘几位能媲美那女子的捉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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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书房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张凤鸣端坐主位，正在撰写一份奏折。史虞垂手立于下首，眼神不敢斜视，恭敬中带着一丝揣测的意味。

&esp;&esp;张凤鸣把最后一笔写完，这才看了一眼史虞，声音平稳道：“坐吧。今夜唤你来，非为家事，倒是与你上次提请的‘雅俗共赏之律’相关。”

&esp;&esp;史虞依言并未坐下，而是姿态恭敬站立道：“既然不是家事，下官自当站着听大人训诫。”

&esp;&esp;张凤鸣微微颔首，目光如炬，也不在这种小事上和他纠结，径直问道：“我听说，从雅俗律颁布之后，最近这些时日，明州城的话本层出不穷……”

&esp;&esp;史虞见她头一个点名的就是自家投资的书局，虽说自家投资磨铜书局没有摆在明面上，但他并不知晓张凤鸣到底听说过多少。毕竟坊间也有传言，说磨铜书局背后有人，史虞吃茶时就常常耳朵里飘过这些讯息，再细问时，那些包打听们又讳莫如深。

&esp;&esp;因此，他继续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不显山，不露水，只老老实实垂立一旁听训。

&esp;&esp;张凤鸣唤了个小丫头进来。那小丫头一张活泼泼的干练面孔，就是那一日温氏书局擂台赛当天，打烊前拦住胡进买话本的丫头。小丫头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最近这些时候各大书局的新话本。

&esp;&esp;史虞心头一跳，知道再不说话就有些不对了，只得面上维持镇定，看着这些话本道：“不错，女帝圣明，雅俗律倒是刺激了坡子街的那些书局们推陈出新，甚至有些大热的话本，需要排队方能购入。只是下官不知……大人，您竟亲自看这些……？”

&esp;&esp;“毕竟关系到国祚。就连女帝本人，也是爱不释卷。”张凤鸣挥了挥手，让小丫头退去，自己则拿了那本温氏书局的《绕指柔》和博济书局的《将军在上》，放到了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