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而后他撞开崔观澜,跟胡进一起把折成一个扇面状、将断未断的牌匾一起抬入里间。
&esp;&esp;崔观澜明明都已经做出了要帮忙的动作,却被三弟抢了先,一腔热血打了水漂,只得认命待在原地,四下探看。
&esp;&esp;制作匾额的木质很是考究,看得出来当年温家祖父在书局中耗费了大量的心血。
&esp;&esp;两人抬匾,一人指挥,很快匾额就挪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esp;&esp;苏红蓼这才空下来,去扫视整个书局现在的凄惨之状。
&esp;&esp;温氏书局是个临街的铺面,约莫现代的一百平米左右。前后凌乱摆放着数十排顶天立地的木质书架。此刻这些书架不仅凌乱不堪,还被人洒了泥灰在上面,书架上层层的土屑与纸片,和泼上去的水渍黏腻组合在一块,明显就是有备而来的举动。
&esp;&esp;其他的铺子,不过就是打砸之后,抢些财物。
&esp;&esp;唯有书局最惧怕两样东西——灰尘与潮湿。
&esp;&esp;土灰进入了书中,知识便蒙了尘土,不再考究值钱。
&esp;&esp;水汽洇湿了字迹,知识便随水而逝,不再流芳百世。
&esp;&esp;崔观澜没闲着,同时发现了这些细节,隔着空荡荡的书架,和苏红蓼对视一眼。
&esp;&esp;崔观澜道:“会提前准备好这些物什来闹事的人,定是懂此道的行家。”
&esp;&esp;苏红蓼道:“不过就是卖了几本书,碍着同行赚钱了。”
&esp;&esp;她依然不觉得卖一个没有性生活的古代女子求欢的故事,有什么错。
&esp;&esp;崔观澜迟疑了片刻,道:“那本书……确是不雅。”
&esp;&esp;崔承溪看出来四妹的气场一下子凌冽了起来,连忙打圆场,“雅不雅的,只要咱们不读不就完了。”
&esp;&esp;……
&esp;&esp;苏红蓼心道,我不仅读了,我还写了。
&esp;&esp;这个崔观澜,表面儒雅君子风,背地男盗女娼,坏事做尽。
&esp;&esp;你在灵堂拧继妹大腿的时候雅不雅?
&esp;&esp;你淫母女干妹的时候雅不雅?
&esp;&esp;你睡遍崔家上下侍女的时候雅不雅?
&esp;&esp;一个种马,也好意思来蛐蛐一个书中守活寡的。
&esp;&esp;神经病。打出去!
&esp;&esp;苏红蓼从绿芽手中接过簸箕,故意一边扫地,一边拿着扫帚往崔观澜的脚底下戳戳戳。
&esp;&esp;崔观澜无奈,一步步往后退去。
&esp;&esp;他低头能窥见这个继妹的额发,梳得中规中矩,整齐中还带着些凌乱。她低头洒扫的时候,从他这个身高,只能看见她翘起的睫羽和鼻尖,一个是妩媚的弧度,一个却是固执的挺拔,这两样截然不同的气质,竟融合到了这个谜一样的少女体内。
&esp;&esp;她从昨日起的行为处事,竟像变了一个人。
&esp;&esp;敢同一个壮硕男子叫板,甚至不惜用手去制服别人的那处。
&esp;&esp;太不端庄了!太无规矩了!太不合这世间女子的德行了!
&esp;&esp;可是,崔观澜居然气不起来。
&esp;&esp;他内心就像有无数把戒尺打造的一个空间,所有的事件、人物、礼节都要合理合规,变成一个个小方块,无趣地摆放在他的内心世界。垒得整整齐齐。码得纹丝不乱。
&esp;&esp;可偏偏,一个有棱有角的物体,咕噜噜滚到了他的这个世界里。
&esp;&esp;刺痛了他的规则。
&esp;&esp;违背了他的条理。
&esp;&esp;他膈应。难受。想用尽全力纠正。
&esp;&esp;对,趁着四妹还年轻,也许,可以救一下。
&esp;&esp;可低头再看挥舞着扫帚扫地的苏红蓼,她气定神闲,一点愧疚和女子的羞臊之色都没有,更不曾把刚才那件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esp;&esp;难道,刚才自己说的话,她有异议?她不觉得女子那般作态是错的?
&esp;&esp;“你喜欢那本书?”崔观澜咋舌。
&esp;&esp;苏红蓼抬起了脸。
&esp;&esp;崔观澜看见了她脸上的鄙薄之色。
&esp;&esp;崔观澜还想再说些什么,身旁的继妹已经离开。
&esp;&esp;他伸出手想做一些挽留,只来得及碰触到一丝她青丝扫到手指的触感。
&esp;&esp;是鞭笞。
&esp;&esp;也是不屑。
&esp;&esp;似乎再给予自己一言一语的表达都是多余。
&esp;&esp;崔观澜的嘴角抽了抽,羽眉微蹙,板正的身躯僵了僵,内心蕴含的愤懑,终究被一声长叹化解。
&esp;&esp;将“孽种”掐灭在萌芽